「当然,还要做些准备。」
曾阿牛尚未开口,马芝便接着说下去。
「城里有多少粮,兵能不能调动,城墙哪里薄弱,这些都得问清楚。不能只凭一张榜,就答应替人守城。」
阿牛看着她。
「那妳方才还叫我接?」
「我是叫你去谈。」
马芝向府门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有个条件,必须先说。」
马伦似乎已想到什么,微微侧过脸。
阿牛心里也冒出个念头。
「妳该不会……」
马芝点头。
「太守的女儿,得先嫁。」
阿牛张了张嘴,半晌才道:
「这话由我去说,怎么听都像趁火打劫。」
「所以要把理由想清楚。」
马芝望着他腕上的手镯。
「你有多少本事,我们知道。眼前能多得一分助力,守住城的机会便多一分。若等仗打完才结亲,那份奖励还能救谁?」
这话说得阿牛无法反驳。
只是,从前他靠着婚约救两姐妹,眼下却要跑到太守面前,先讨人家的女儿。
想想便觉得难以开口。
马伦轻声道:
「先进去吧。事若谈不拢,也不能勉强。」
阿牛望着两人,终于点头。
***
府中大堂,比外头更忙。
小吏抱着文书来回奔走,几名军官围着舆图争论,有人刚从城墙回来,靴底还带着泥。
郭永坐在堂上,手边的茶早已凉透。
听说来人是斩杀黑松岭王彪的曾阿牛,他才擡起头,仔细打量。
「你便是曾阿牛?」
「正是在下。」
郭永的目光掠过他额角的布条。
「伤尚未好?」
「不碍行走。」
旁边一名军官皱了皱眉。
郭永倒没有立刻问他会什么,只道:
「你看过榜了?」
阿牛点头。
「看过。不过在下想先问明城中情况,再谈能做什么。」
郭永放下手中的文书。
「问。」
阿牛侧身,让出半步。
马芝走了上来。
那名军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太守面前,妇道人家——」
郭永擡手止住。
「让她说。」
马芝没有理会那人的神色,直接问道:
「敌军距此多远?前锋是谁?近两次斥候回报,可有差异?」
郭永看了她片刻,才将桌上一份简报推向前。
「主力约两三日可抵南郡。前锋走得更快,由杜远领军。」
马芝接着问:
「杜远带多少人?」
「目前回报约三千,后面还有接应人马。确数未明。」
「此人行军如何?」
旁边一名负责斥候的军官答道:
「走得急。沿途见小股守军便追,遇村便索粮。昨日还在俘虏面前放话,说南郡太守只会关门发抖。」
马芝低头看了看简报。
「他可曾等后军同行?」
「不曾。」
阿牛看见她的手指,轻轻停在杜远两个字上。
这副神情,他已经见过几次。
她正在找缝隙。
***
接下来,马芝又问了粮、箭、城门与守军。
城中存粮,若按平日用度尚能支撑一阵;但若收容更多逃民,再有仓廪失火,便难说了。
箭矢数目尚在清点。
两万三千守军分属数营,彼此少有合练。北墙有一段前些年修补过,西门外则有低地与灌渠,骑兵不易展开。
阿牛越听,心里越沉。
原本只是五万对两万三千。
如今拆开来,竟处处都是问题。
马芝却没有急着下结论。
她问完最后一项,才向郭永道:
「杜远或许能先打。」
堂上安静了一些。
郭永身子微微前倾。
「如何打?」
「不能现在便定死。」
马芝指向简报。
「他急进、好追,若能探明前锋与后军的距离,再选一处可伏人的地方,也许能诱他离开队伍。」
一名军官冷哼。
「你说诱,他便来?」
「未必。」
马芝答得很平静。
「所以要先查,不能拿士卒的命试他脾气。」
那人一时没再说话。
郭永的目光,终于从阿牛移到了她身上。
「你读过兵书?」
「读过一些。」
「带过兵?」
「没有。」
她答得坦然。
郭永眼中刚升起的一点光,又淡了些。
马芝却继续道:
「所以我们不敢空口保证。若太守愿意让人带我们看城、查帐,再调几名熟悉地形的老卒询问,我们才能把计策补全。」
阿牛听到这里,向前一步。
「另外,还有一事。」
郭永看向他。
「说。」
阿牛硬着头皮,拱手道:
「榜上所许的亲事,在下希望……先定下来。」
***
堂上半晌无声。
那名方才不满马芝的军官,先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郭永也愣住了。
「先定亲?」
「若令千金愿意,在下希望今日便结下婚约。」
郭永看了看阿牛,又看向他身后的姐妹。
「这两位,不是你的夫人?」
「是。」
「既已有两位夫人,你还要娶我女儿?」
郭永的语气里,已带上几分不悦。
「城还未守,兵还未见,便先要我履行承诺?」
阿牛额上微微见汗。
「在下知道,此请唐突。但我有些特殊本领,与姻缘有关。若能先成婚约,或可多添几分助力。」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人的神色更古怪了。
阿牛自己都知道,听起来像骗子。
郭永没有立即斥退他。
他昨日才验过王彪的首级,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至少不是全无本事。
但把女儿交出去,又是另一回事。
他望向马伦。
「你们也答应?」
马伦轻轻点头。
郭永仍有些难以理解。
「不介意?不生气?」
马芝先开了口。
「太守,我们并非不知道他要娶旁人。」
她看向阿牛,停了一瞬。
「我们也不是觉得,只要能活命,什么都无所谓。」
堂上无人打断。
「只是这些日子,我们见过他怕,也见过他受伤。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更不是遇到一个女子,便把从前的人丢下。」
郭永皱眉。
「人心会变。」
「会。」
马芝没有否认。
「所以我不替往后几十年作保。但眼下,我信他不会因为娶了太守之女,便始乱终弃。」
阿牛站在旁边,喉头微微发紧。
马伦也开口道:
「令千金若不愿,这事便不该成。若她愿意,我与妹妹会好好相待。」
郭永垂下目光,指尖按在桌沿。
外头又有军报送来。
黄巾前锋,仍在向南。
他听完回报,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才疲惫地擡了擡手。
「请小姐来。」
***
郭昱进堂时,换下了繁复的衣饰,只穿着一身淡色衣裙。
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秀,肤色白净。称不上令人一眼失神的绝色,却自有一份官宦人家养出的整洁与端庄。
她先向父亲行礼,再看向堂中的三人。
郭永没有替她遮掩,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说到婚约须先定下时,他的声音明显慢了。
郭昱听完,手指拢住袖口。
「父亲已经答应了?」
「为父……想先问你的意思。」
她低头片刻,才看向阿牛。
「你真能守住南郡?」
阿牛迎着她的目光。
「我不能保证。」
郭永眉头一动。
阿牛却继续说了下去。
「但我会尽力。能用的办法,会先查清楚再做;若有危险,也不会只叫旁人去。」
郭昱望着他额上的伤,过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