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南郡后,曾阿牛渐渐发现,这个世界的道路,不能只看脚下。
有些地方,走上一整日,山川景色都差不多。
有些地方,不过越过一道山口,前头人的口音、田里庄稼的长势,甚至连风的冷暖,都会忽然不同。
同行的老卒对此早已习惯。
每逢界碑附近,便有人先行探路,问清前方城邑、驻军与年月,再带大队通过。
阿牛却始终不能放心。
每过一处地域边界,他都要回头数一遍。
马伦。
马芝。
郭昱。
赵媛姜。
四个人,一个不少。
马芝起初不明白,后来看穿了,便在他又一次回头时,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都在。」
阿牛这才笑着转回身。
***
卢植与他们同行一段后,接到军报,率主力改道。
临别前,他将一封书信交给刘备。
「到了下曲阳,呈给义真。」
义真,便是皇甫嵩的字。
刘备郑重接下。
卢植又看向阿牛。
「能从一场仗里活下来,是本事。能知道下一场不能照旧打,才算开始懂兵。」
阿牛拱手,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
又经几处地域,大队终于抵达河北。
下曲阳城出现在道路尽头时,天色正近黄昏。
那是一座有完整城墙的县城。
城垛上立着汉军旗号,壕沟外新添了木栅,几条通向城门的道路,都有士卒拦查。比起南郡开战前的松散,这里显然早已进入战时。
阿牛停下驴车,擡头望向城楼。
「我们接下来,就在这里?」
刘备策马来到车旁。
「皇甫将军已收复此城,正以城池和外营相互接应,清剿附近黄巾。」
他指向远处。
「张宝的主力仍在城外一带,几次交战,都未能将他彻底击溃。我们此来,便是与皇甫将军会合。」
张宝。
地公将军。
阿牛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南郡遇见张梁,如今换了地方,竟又要对上他的兄长。
这黄巾三兄弟,还真绕不开。
刘备似乎看出他神色凝重,便道:
「各地官军都在抵抗黄巾,不只我们这一路。眼下先进城,听过军情,再作打算。」
阿牛点头。
城门前的军士验过文书,立刻派人入内通报。
不久,门道让开。
五人随着队伍,进了下曲阳城。
***
皇甫嵩的议事处,设在征用的县寺之内。
此地并非郡治,自然没有一座下曲阳太守府。如今县中官署一半照常办事,另一半则被划作军用,进出都是抱着文书、携着令牌的人。
皇甫嵩站在堂中,正听一名军官回报。
他年纪已不轻,鬓边见白,身上没有多少繁复装饰,问话却极细。
哪条路?
多少火灶?
探马靠近过几次?
一句含糊的「敌军甚多」,被他问得不得不拆成几项能核实的消息。
阿牛站在门边,只看了片刻,便不由自主挺直了背。
他悄悄探查。
【无法探查。】
依旧如此。
皇甫嵩的四维总和,超出了他目前能看的范围。
「玄德。」
皇甫嵩接过卢植的信,读罢,神色稍缓。
「子干信中提到南郡之战。你们来得正好。」
刘备拱手回话,随后侧身引荐。
「这位是曾阿牛。南郡能坚持至援军抵达,他与几位夫人出力甚多。」
阿牛上前行礼。
皇甫嵩看过他额上尚未完全消去的伤痕,又望向身后四人,没有露出轻慢。
「子干肯写进信里的人,我自当见一见。」
***
堂中还有几位人物。
郭典,巨鹿太守,此次与皇甫嵩协同作战。
傅燮,军中司马,言语不多,方才却一连指出了几处斥候回报的疏漏。
另外一名文士叫阎忠,正在旁边参与军议。
阿牛依次看去,三份数值浮现眼前。
| 人物 | 武力 | 体力 | 敏捷 | 智力 | 四维总和 |
|---|---:|---:|---:|---:|---:|
| 郭典 | 10 | 11 | 9 | 10 | 40 |
| 傅燮 | 12 | 11 | 10 | 10 | 43 |
| 阎忠 | 5 | 8 | 9 | 20 | 42 |
阿牛目光在阎忠那一行停了一下。
智力二十。
对方站在那里,甚至没说几句话,他却已不敢再把军中这些看似寻常的人物,只当成一个名字。
马芝如今智力十五,已经帮他守住一座城。
二十点,又会看见多少他想不到的事?
他收起心思,重新望向堂中舆图。
***
皇甫嵩没有立刻派刘备出战。
他先说明附近形势。
张宝手下各部散布在几处营寨,彼此能够接应。大队不动,小股人马却时常外出劫粮、截路。
官军近来接连清掉几处据点,黄巾军便向内收缩。
局面因而僵住。
若贸然深入,容易中了埋伏;若只守着城,张宝又能在外搜粮聚众。
「不急在今日打一场。」
皇甫嵩把一枚木标放到图上。
「你们一路行来,人马都需整顿。玄德先核实所部兵员,曾阿牛也先把伤养好。军令未下之前,有事可做,但不许自行出城寻战。」
这句话,阿牛听得格外清楚。
他身后,马伦与马芝竟一同看了过来。
阿牛只得应道:
「在下记住了。」
***
住处分在城东。
刘备与简雍、孙干另有一处院落,离军营较近。
阿牛一家则安排在隔了两条巷子的宅子里,前后两进,屋子比南郡租来的宽敞,后院还有一小块可练枪的空地。
马伦进门后,先看井,再看灶。
郭昱逐间查看门窗,终于在正房前松了口气。
赵媛姜把枪靠在墙边,绕后院走了一圈。
「这里能练。」
马芝则站在院中,看了看四周屋顶。
「离城墙不算远。若有警报,听得见。」
阿牛把驴车收进手镯,将行囊一件件取出。
直到桌上堆满衣物与水囊,他才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又到了一个新地方。
而这一次,不必先为今晚睡哪里发愁。
***
晚饭后,五人围桌商量。
赵媛姜最先开口。
「我想去请教带兵。」
阿牛看向她。
「找刘玄德?」
「还有皇甫将军、傅司马。谁肯教,我便问谁。」
她伸手比了一下。
「南郡那三百人,我能带着走,能让他们藏住。可真要排开几千人的队伍,我不知道该怎么管。」
阿牛也有同感。
在城墙上,喊一声往前,似乎很容易。
可人一多,谁听见了,谁没听见,哪队先动,后面的人跟不跟得上,便全是问题。
马芝点头。
「我们得有自己的兵可练。否则每回临时借一队人,连彼此的脾气都没摸清,便要带着上阵。」
马伦问:
「皇甫将军会给吗?」
「先问。」赵媛姜道,「从少些开始也行。」
阿牛刚要接话,马伦已把药碗推到他面前。
「但不是今晚。」
郭昱在旁补了一句。
「也不是明早天一亮。」
阿牛望着四人,忽然明白过来。
这几日养伤,恐怕已没有他自己决定的余地。
***
接下来几日,他们真的安稳住了下来。
医者看过伤口,说只要不再逞强,已不必日日重新包扎。
马伦把饭食安排得清淡些,郭昱替他清洗换下的衣物。马芝每日整理新听来的军情,赵媛姜则清早练枪,午后便去看军营操练。
阿牛也终于知道,限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