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瞿回十分费力地站了起来:“叔凌道君怎地发起愣来了?快些除了这女贼婆才是!”潘叙登时沉了面色转过身,两步走到人跟前,眼中如料峭春寒般冻人。“放肆!竟如此无理。”瞿回被吓住惊诧地张开嘴还没待开口说话,便被潘叙的威压逼得脸色惨白,冷汗惶惶,腿一软又倒伏回了地上,一条命去了大半,大口喘气间颤颤地挤出求饶的话。潘叙挥掌正欲杀之,忽而涌来一阵极其剧烈的地动瞬间山鸣谷响四野声如霹雳——他迅速回身,可也只来及瞬移到吕霜身边在山洞塌堕前,放出灵气罩护住二人。轰隆隆的声响中不止那原本宽阔的山洞被震成了乱石洞秘境内的地面都坼裂了好几处。“…霜霜霜霜。”听到轻轻唤着自己的声音吕霜睫毛微颤迷蒙着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她发现自己蓦地陷入了密闭的黑暗之中。无名的恐惧再次死死揪住了她,她感觉脑子一片迟滞,整个人像是泡在凝固的空气里,时间被无限放慢继而便是一阵昏眩与心悸,就连舌头都好像麻痹了起来,那沁出的汗也很快就密密匝匝地冒了满头。她感觉浑身的血液倒流,哪儿哪儿都发痒,想去抓破、撕开,也想缓一缓那股子闷得快到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那股子窒息感令她感到呼吸困难,她张着嘴,急促地大口喘气,双手也开始紧紧攥住自己胸前的衣襟,整个人似在濒死的边缘…潘叙忧急万分,连忙伸手去探了她的脉,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而他怀中的吕霜双眼紧闭,身子已经开始不停打颤,后背的衣衫也被涔涔冷汗给濡湿了,他甚至清楚地看见,她的脸色与双唇极其惨白,竟似无半分血色。潘叙脸色大变,心跳闷痛又骤跌,恐慌感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握住吕霜发冷的手,连声问道:“霜霜、你怎么了?”除了自己快得不正常的心跳声,吕霜根本听不到其它任何声音,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关得严丝合缝,没有半丝亮光的木屋子,而她,则又一次慢慢被漆黑吞噬…再次醒来,吕霜撞入潘叙浓漆深邃,且满含担忧的一双眼里。见她睁了眼,潘叙松了一口气,他面色终于松缓了些,清冷的眉眼也柔和起来。“终是醒了。”他抬手,去帮她顺额角散落下的发丝。吕霜这才发现,自己是被他揽在怀里的。她迅速把头向外侧开,避开他的触碰,又撑着手离开他的怀抱,一骨碌爬了起身。他们已经移到了洞外。抬眼只见阴天沉沉,大量的飞沙扬尘遮蔽了整个天空,一时间这秘境之内状如混沌。潘叙缓缓合起僵住的手指,敛了敛黑眸,起身对着吕霜的背影定定看了一会儿,噪音低沉:“应当是裂隙闭合了。”吕霜闻言大骇,惊诧地回头,却见他神色无异,仍是四平八稳的淡定模样,不禁蹙额问:“道君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潘叙无声注视着她,眼神微凝。未几,安抚地对她一笑:“我去入口探查一番,你留在此处莫要走动,等我回来。”吕霜摇头:“我也得去。”没想到会遇裂缝闭合这样大的事,她脑子里厉乱得很,肯定要亲眼去瞧瞧,不然心里压根没底。潘叙攒眉,仍想劝说她留下来,却见她已捏诀召来飞剑。潘叙下意识愣了一下,脑中忆起她还不会御剑时,是怎样百般缠磨着他,让他带她御剑飞行。尤其是初次带她御剑,刚踏上剑时,她眼里晶晶亮亮的,喜形于色,等他控着剑升上了高空,速度快了些后,她又吓得惊呼,迅速回身抱紧了他,一张芙蓉脸尽数埋在了他的怀里,未几,还是忍不住从他怀里露出脸,小心翼翼地去看周遭和下空的景色。等慢慢习惯,不再恐惧高处时,她的兴奋与欢悦更是冲破云霄,甚至张开双臂前后左右地晃动。见她动作大了些,担心她掉下飞剑,他便一臂搂在她腰间,而她则回过头来甜甜地冲他笑,那笑声清凌凌、脆生生的,比银铃还要动听。他虽面容冷峻,其实心底也是畅然轻快,如沐春风,只是那时的几多缱绻之心,都未有表露在脸上罢了。见吕霜已踏上飞剑,潘叙压下心间落寞,带着拉得极平的嘴角,驭起飞剑到前头去为她领路。乌岐秘境的出入口本是一处荒野敞亭,形如斗笠,样式朴拙,外表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现下,一群还没来得及出境的修士正聚在那亭外,个个都愁眉紧锁,有些更是吓得长吁短叹,吓得面无人色。毕竟裂隙闭合,就意味着,他们将被长久地困在这秘境中。千柳靠在自己道侣身上轻声啜泣,语气悲绝:“这可如何是好?早知道就该听爹爹的,不来这劳什子秘境,现在连出都出不去了…”景颇柔声安慰她:“无事的,莫要怕,左右有我在这陪着你呢。”听了他这话,千柳的哭声中又带上了丝丝歉意,为自己的任性而后悔万分。“都是我不好,非要拉着你陪我来,现在害你被我连累了…”景颇抚着她的背,低低地哄道:“你我既结道侣,本就该患难与共的,你想来此探境,我焉能放心让你独自前来?”又庆幸道:“还好陪你来了,不然这会儿留你一人在这境内出不得,我可怎生安心…”在和他们相隔不远的地方,谷岚死死咬牙怒视语青:“这下你可高兴了?如今连累我也被锁在这里,倒看你宿怡师姐来救你不救?”语青亦是燥郁不堪:“明明是你任性妄为,我早便说了叫你不要来,你偏生不听。再说了,方才要不是你胡搅蛮缠将我逼停,我们也早就出去了!”谷岚被憋在胸口的火气冲得发笑:“你还有脸说?方才要不是你嘟嘟切切的,指责我技不如人,累你与那宝贝赋灵木失之交臂,回去不好跟你那心尖上的宿怡师姐交待,我又怎会中途停下与你争辩?”见语青的脸胀得通红,还想反驳自己,她看了一眼近处相拥的千柳与景颇,更觉寒心,正想要扔几句决绝的狠话,就见高空驶来两道流光——本靠在景颇怀里抽抽噎噎的千柳定晴一看,飞在前头的正是自己多年前见过一面,且惊为天人的男修,不禁昂头高声唤道:“叔凌道君!”听到她这声高呼,一众修士皆回身,投以注目。只见这押后而来的二人踏落、收剑,动作都是干脆利落,一气呵成。领在前头的男修身着一袭净白的衣袍,修眉俊眼,鼻梁通直,端的是光风霁月,仙姿俊逸。而跟在他后头的女修则烟罗裹身,生得乌发雪肤,娇美迫人,活色生香。二人同样直身立于场地中,虽未并肩,却也莫明像是一对无比般配的神仙眷侣。见这样多的人都聚在这里,吕霜心里一沉,看来…裂隙是真的闭合了。他们的出现引发了一群骚动,有相识的修士纷纷上前与潘叙打招呼,只是个个都带着一脸愁容。一名面相淳朴修士揖手:“原来叔凌道君也在此。”潘叙亦回礼道:“翰易道君。”翰易问道:“叔凌道君可也是为了查探这裂隙而来?”见潘叙点头,他吁声道:“我等已查探过,这裂隙确已关闭,我等与境外的联系也被切断了,所有人的传音玉符…都得不到回应。”在他身后,一名脸色紫堂堂的男修倒是生了几分如暗得灯的喜意。他上前拱手道:“我等修为俱不如叔凌道君,不如请叔凌道君重新探试一番。这裂隙存续了十几年,不可能说闭合说闭合,许是我等探查失误也不定。”听他这么一说,其它修士纷纷附合:“是极,是极,还请叔凌道君再行探试一番…”潘叙瞬间被人团团围住,他转头去找吕霜,却见她已避到一侧,在和一位女修交谈。吕霜好奇地看着正在闹别扭的一对:“你们为何还在?”道侣的二心和被困秘境的愕然与绝望正让谷岚憋屈得十分难受,见吕霜问起,便没好气地回道:“怪我识人不清,找了这么个倒霉道侣,一心只有他那清冷如莲的师姐,方才待要出秘境了,他喋喋不休地指责我输给了你,让他丢了讨好师姐的机会哩!”听她字字句句全是讥讽,语青更是面沉如水:“我不过是在与你分析你败给她的原因罢了,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你简直不可理喻!为何总要钻牛角尖,与宿怡师姐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