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我钻牛角尖?”谷岚的火被他拱得越发高眼泪都险些被逼出来,口不择言道:“你既对她如此意难平,当初又为何要巴巴地求着我与你结道侣?难道就为了能有个双修的对象?既如此你干脆去找合欢宗的妖女算了!”“——她们只管和你交合互采哪个管你死活?又哪个管你心里头有几个师姐?更不会像我这样担忧你的安危,涉险来这秘境找你。现在好了,被关在这里出不去,就等着寿元耗尽,死在这里头罢!”那边厢,潘叙已控着神识在那敞亭内外都走了一遭又凝了一股灵力在指间试着输入进去。原来注入灵力便会出现灵壁光幕连接境内外的小亭子,凭他一个合体期大修的灵力沉进去却也如同泥牛入海连细微波动都没有。他收回神识,对一众满含希翼的脸摇摇头:“裂隙确已闭合。”闻听此言旁观的大部分修士又都面如涂腊,更有甚者直接怆天呼地像是被他那句话判了死刑一般呜呼哀叹着我命休矣…翰易见状出言安慰道:“诸位莫要如此既有叔凌道君在此他修为高绝,法识广泛,我等也多了一线生机。”景颇扶起倾跌在地的千柳,叹气道:“这位道友说得对幸得叔凌真君同在此间,我等倒也不必如此快就心生绝望。况仙途本就险恶,结丹结婴,闭关趟劫,哪一回不是九死一生?既然那些都挺过来了,眼下被关在这秘境中又有何惧?我等既入仙道,寿岁绵长,有生之年,定还有机会等到这裂隙再现的。”方才那位面色紫堂堂的修士亦乐观得很,他附和道:“这位道友说的是,左不过是熬寿岁罢了。这乌岐秘境的裂隙久不闭合,本就是异像,相信诸位既入此间,必也是凭着一腔孤勇前来探境寻幽,想我辈修士,朝闻道夕可死之人且大有人在,又何必为此而哭丧。”“再说了,凡界有句俗语叫‘富贵险中求’,此等难遇的异像被我等撞见,许是一次契机也不定,哈哈!”他几步走到潘叙跟前,恭敬地作礼道:“在下道号晋初,这秘境毕竟是界外之地,叔凌道君既与我等同在此间,可否腆脸请叔凌道君受些累,带我等前去找个安身的地方,再商讨斟酌一番,看是否有其它法子可出这秘境。”这话一出,在场的其它修士纷纷聚了过来,恳求潘叙庇护。潘叙去看不远处的吕霜,见她盯着空处呆呆的在发怔,想来也是为被困之事在忧烦。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在她身边,没有让她独自面对这些。合体期修士神识既远泛又强大,换了寻常修士,是不敢向潘叙这样随意放出神识去勘探这秘境的,若是碰上凶残的异兽或佬禁忌之地,指定神魂受创。在元虚界的时候,神识不小心受了伤,可以找师尊或是同门疗伤,就算是散修,也可以去丹药谷或仙坊中的丹香铺子花重金买丹丸辅助疗愈。可严格来说秘境并不属于元虚界,在这里头,就是有再多灵石也花不出去。独自来的修士更不比那有伴的,若是不小心让神识受了伤,既买不到宝丸,也不可能让别人给自己疗伤…更别提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万一真的待上个几百上千年,储物袋里藏的丹丸符宝肯定得省着些用。在跟着潘叙前去找居所的途中,修士们心中已经各自有了计算。潘叙带着众修士停在了一处占地极广的园林前。他记得,吕霜喜欢华美的宫殿。当初带她去寂华宗的时候,她自入山门起,就对寂华宗的殿阁叹为观止,连连说比大梁皇宫还要奢华绮丽,眼里是掩不住的羡慕之色。潘叙再次放出神识在园林各处游走了一圈,确认内里无有异样后,带头进了外墙的壁门,又穿过内垣,进入那高峻焕然的巍峨殿阙。吕霜走在队伍最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处名为浮望园的园林。这浮望园内里的构造像极了凡界帝王出巡时住的离宫,虽然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残破,也能明显看出曾有异兽入侵过这处,使得某些假山有断裂,地面也留有爪痕掌印,但仍然能看出原貌是比离宫还要繁复瑰丽得多,如同真正的玉宇宫阙。一刬的峻宇雕墙,珠壁交辉,处处可见天宫楼阁,飞阁复道,耀睛夺目。除了这些,还有风林翠木,烟柳化桥,阶柳庭花更是独得风姿。放在以前,吕霜肯定深深得陶醉在这盛景中,可眼下,她不得不怀揣着十二分的小心与警惕,毕竟是陌生的地界。千柳眼花缭乱地惊叹道:“此处简直是堪比仙宫啊。”景颇好笑地摇摇头:“又说胡话了,你怎知仙宫是何模样?”千柳吐吐舌,改口道:“此处比寂华宗还要华贵气派好些。”一旁的晋初听了,哈哈大笑道:“那寂华宗还真没法子和这处相提并论。”见千柳面带疑问,他朗笑道:“若在下没有猜错,这处应当就是司马氏族那位老祖清修之处所。”千柳喜得双眸生光:“呀!那真是莫大的荣幸了。”“——这位道友说的是,如今我等阴差阳错,误入此间,也可趁机沾一沾得道仙家的机缘之气,倒算是因祸得福了,哈哈。”谷岚心中正憋着好些气,这会子听他们对话间隐隐踩诋了自己的宗门,便哼笑道:“这秘境才出现十余年罢了,那司马老祖飞升又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莫非他曾回元虚界亲口告知你二人,这秘境是他所有?哼,听信荒谬传闻,真真愚不可及。”“——再说了,我寂华宗纵是比不上这处,也比二位所属宗门建得要体面得多。”寂华宗门人的傲横是在整个元虚界都出了名的,是以那晋初听了她这带有讽意的话,也并不在意,只爽朗一笑,向她略略拱手致歉,便走开了。千柳却有些急了,她在灵墟门内也是被宠惯敬让的,何曾让人这么怼过,当下便蹙着秀眉回击道:“若论豪奢,元虚界内哪个宗派仙府敢跟寂华宗门,再说了,贵宗门要是不建得那么气派体面,也教不出如道友这般咄咄逼人的弟子!”谷岚用眼剜她:“你说谁咄咄逼人?”不顾景颇的阻拦,千柳嗐了一声,回道:“我说错了么?看你那道侣,这会儿都不想和你走在一处。定是方才被你骂得狠了,心里不畅快。”谷岚把嘴唇咬得死紧泛白,抬起手就要去拔剑。景颇忙挡在千柳身前,揖手道:“千柳秉性憨纯,说话略不过心了些,我等本无意冒犯的,若方才言语间开罪了道友,还请道友莫怪。我等既一同被困此间,亦是缘分,当和和气气共度这难关,道友切莫为小事动气演武才是。”对方有礼有节,谷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离自己老远的道侣,心里躁烦得很,把剑柄往里一推,便昂首上前几步,走到吕霜身边,气闷道:“我与你一起逛。”吕霜侧头看了她一眼,无可无不可地继续往前走。这园内有好几位湖池,里头的建筑多环水而置,亭台馆榭廊桥,无不因水而媚。潘叙选了东侧一栋匾名为“承光阁”的楼阁作为众修士休憩之处。这是处三层的八角飞阁,四重檐攒尖顶,以黄色琉璃瓦覆面,体态玲珑峭拔,轮廓稳重端庄。飞阁左侧,是园内最大的一汪湖水,湖泊上建有一座洁白的汉白玉石桥,那桥身窈窕飘逸,横跨于湖面,宛如长虹卧波。见吕霜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喜爱与赞叹之色,潘叙心头有些发闷,他出言道:“诸位各寻居室歇息,明早在大厅集合,再行商议余下的事。”众修士自是听从他的安排,依言各去选择房室。谷岚问吕霜:“你住哪里?”吕霜答道:“我不想爬楼,打算就在楼下选间房。”又挑眉看她:“你不去和你自己的道侣选房室,问我作甚?”谷岚撇嘴:“我才不和他同住,等出了这秘境,我立马去与他解了身上的同心契,今后各走各道,两厢欢喜。”吕霜既已拿到赋灵木,自然也就再不想管他们这些麻烦的,谷岚之所以突然亲近她,无非是因为这些人里除了她那道侣语青外,自己是唯一与她打过交道的罢了。是以,她不再管谷岚,自己看准了一间采光还不错的房室,便打算先进去歇歇。临到要进房内时,被潘叙叫住了。他看着她,想起她方才在那石洞内的情形,心中还是一阵浅浅的难受,虽是积了千言万语想讲,最终却只说了一句:“我就在你隔壁,若有事,只管唤我。”末了,又添上一句:“先好好歇息,莫要过多忧心,凡事,有我在。”吕霜冲他回了个礼貌又疏离的浅笑,便抬步入了房内。随后,阖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