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听到敲门声景颇起身去开了门。看清来人,他怔了一下:“叔凌道君?可是有何事?”潘叙站在门外,眸色深沉:“打扰可否将此房让予本君。”千柳走了上来眼含轻惑:“这屋子是我们随便选的,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道君为何想要这间屋子?”景颇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立马表态道:“道君请用此间,我二人再去选其它房室就是。”被拉着往楼上走去时,千柳还不明所以:“那屋子有什么问题么?”“你可留意到那屋子隔壁住的是谁?”见千柳摇头景颇噙着笑逗她:“你呀是不是一双眼只在叔凌道君身上,其它人都瞧不见了。那屋子隔壁住的是方才和他一起出现的那位女修我猜…当是叔凌道君的道侣。”千柳有些结舌:“啊?叔凌道君的道侣不、不是听说已经消失了么?那阵子阏逢师伯总跟着他往凡界跑听说那女修是死、死在凡界了…这一个,莫非是他新结的道侣?”她想了想又自动否定道:“不可能呀,阏逢师伯都说叔凌道君对他原来那位道侣用情至深当时他隐有走火入魔的迹象我爹爹还特意跟着去劝过呢。”景颇压低声道:“也只是传言而且这么多年了你可曾听闻找到过她的尸首?”千柳回忆了下:“还真没有…”她歪着头问道:“你怎么这么确定她就是叔凌道侣那位道侣?”景颇摇头笑笑:“我也并不确定独是猜测罢了。”待在楼上选好了屋子千柳才又想起个问题来:“若他二人真是道侣,怎地不用同一间房呢?”景颇心头掂缀了下:“想来是跟寂华宗那两个一样,闹了些别扭罢。”千柳咂咂舌,又偷笑道:“叔凌道君竟也有在道侣面前吃瘪的时候…”景颇莞尔:“你总说我待你好可私下里,不也时常爱与我闹别扭?耍起性子来,别说分房了,连身都不让我近也是有的。”千柳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忽而想起方才那位女修的天容玉色,不禁自惭形愧:“想我那时候听阏逢师伯说他有了道侣,还很是伤心了一阵呢,唉,难怪叔凌道君那般自守,原来身边有个美仙娥一般的道侣…”观她的修为,该是元婴大圆满了,想来不久便会突破到化神境,而且她的气质又是那样婉妙殊静,叔凌道君,果然是喜欢沉静大方的女修。景颇笑着打趣道:“叔凌道侣美质材高,那样昆山片玉般的人物,就算身边无有道侣,想也不会理会你一个娇气的小女修。”千柳先是想到自己多年前的莽撞攀问,这会儿对着自己的道侣,不禁俏脸一热,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那时不是还没遇见你嘛…”景颇伸手亲昵地点点她的额头:“我并没有多想,只要你的心思如今都在我心上就好。”见他并没有介意,千柳心间自松了一口气。要是景颇误会自己还念着叔凌道君,那她可满口长嘴都说不清。再说了,那时要是知道有这么个温柔又疼宠自己的道侣在前头等着自己,她也不会因为仰慕叔凌道君的英勇神姿而那样唐突了。又想起景颇前头说的话,便用手指去指他的鼻子,骨嘟着嘴佯怒道:“哼,你方才那意思是不是嫌我娇气了?”景颇只觉得她一颦一笑都娇嗔可爱,哪有半分嫌弃。他轻笑着拉下她的手指吻了吻,又是一番好生哄宠。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吕霜的门被潘叙敲开了。他左手端着一盘颜色鲜亮的糕点,右手则提着一壶灵液,像客栈里送餐食的店小二。仍是不大熟练地弯了弯唇,声音清透又温柔:“饿了吗?用些吃食罢。”吕霜微微错愕了一下。她早就习了辟谷之术,法身无有饥渴,怎么会饿。但见他神情真挚,还是礼貌拒绝了:“多谢道君,我不饿。”潘叙坚持:“那便先收着,饿了再用。”“这些吃食我也备了的,道君留着自己用罢。”说完,吕霜径直闭了门。须臾,房内又被叩响了。潘叙站在门口,两手空空地看着她,幽幽道:“我有些饿了,可否赠些吃食予我?”吕霜觉得有些荒唐可笑,她扯了扯嘴角:“叔凌道君,你到底何意?”见她愠怒,潘叙双目染上晦涩,他垂了垂眸,复又抬眼看她:“方才在石洞中,你…为何会那样?”吕霜其实并不想回应他。但情形特殊,在这被封闭且危机四伏的秘境中,在不清楚有没有出境的门路之前,抱团总是比独处要安全得多的,更何况眼下他俨然是众修士之首,或者说,这飞阁内的一众修士,都需要他的庇佑。她深呼一口气,忍着不耐回答道:“怕黑罢了。”潘叙眼眸微闪:“我记得你从前…并无此疾。”吕霜歪头想了想,然后很随意地笑道:“唔…被吓,不是,应该是被关出来的。”当时被那匡鲁给绑到一间木屋子里,那屋里到处都封得死死的,天窗壁窗一应没有,半点亮光都透不进去。刚开始的时候,那匡鲁还时不时会进去,企图对她毛手毛脚,但她使了全身的力气去挣扎反抗,匡鲁就只能呲牙咧嘴地威胁她几句,然后悻悻地出去。没几天,匡鲁和那一干体修就都被白书春用法器给杀了。大概是因为身陷险境,那时候她的五感出奇的好,白书春虽然躲在暗处,但她还是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并且凝神看到了白书春腰间悬着的宗族腰牌,再结合在匡鲁那听到的,与他用玉简对话的女声,才推测出来背后之人的身份。欣赏够了她的惨态后,白书春为了防止她跑脱,就躲在暗处往她身上扎了几支乾坤钉,她整个人瞬间疲软下去,一丁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她在那间漆黑无光的木屋子里被关了将近一个月,分不清黑天与白日。那是真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费力低头,连自己身躯的轮廓都看不到。满目的漆黑,双耳俱静,似乎成了失明失聪之人,唯有呼吸,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在活着。一开始是惊吓,可是被关久了以后,慢慢侵蚀她的,就是无尽的逼仄和绝望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被个不知名的异兽细秘无声地吞噬,然后一寸寸地被消化,而她手脚双双被缚,到后期空气逐渐稀薄,就连呼吸都轻得仿佛没有。潘叙的心隐隐牵痛起来,他的喉头有些哽住,声音也紧得发干:“那你夜间,如何安歇?”“一开始是整夜燃着灯烛,可是那股子硫磺味太不好闻了,后来师兄就送了我一颗海光珠——”她自储物囊中取出一架灯柱。取下灯罩,注入灵力后,光珠瞬间发出极亮的明光。那炫亮的强光刺目得很,饶是潘叙,也一时不适,忍不住闭了闭眼。待他重新撑起眼皮时,吕霜已收回了灯。他心里心里发沉:“这样的亮光,你如何睡得着?”吕霜坦然道:“习惯就好了,但我一般也会在眼睛上蒙匹软绸布隔一隔,便无碍了。”见她如斯淡定,潘叙更是心痛如绞,胸口一阵又一阵的悲滄不停涌上来,正想跟她说些什么,忽而发觉自己在园林周边布下的法阵有异动。不想让吕霜生出担心,他强颜笑道:“好生歇息。”“居然是叔凌道君!”累得呼呼喘气诸葛执徐双眼大亮,连忙卸下搭在颈后的手,把自己辛苦搀了一路的人放到一旁,上前与来人行礼。潘叙回了礼,又面色不善地看了眼被他带过来的瞿回。诸葛执徐主动解释道:“我是在去裂隙之处的途中遇见他的,这位道友伤得有些重,我便把他给捎带上了。”潘叙问他:“诸葛城主如何找到这处的?”“这园子我在境中曾逛过一圈的,刚走没多久地就开始震了。我方才带着这位道友到了亭子那,查探了确认裂隙已闭合,便想着要先找处栖身的地方,这不,立马就想到这园子了。”见潘叙面如冷霜,诸葛执徐的胃突突一跳,以为他还记挂着自己前次冒犯的事,怕他不给自己进去,便赶忙咧起嘴恭维道:“当然最重要的是,居然在此处见到叔凌道君,真是万幸,万幸,想来有道君在,不久便能找到法子出这秘境了。”潘叙不语,诸葛执徐的冷汗都要下来了,攸尔,他眼尖地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连忙跳起脚来挥手:“吕道友,快来这儿!”潘叙后背微僵,他转身,果然见吕霜缓步走来。诸葛执徐如脱桶底,面露惊喜道:“想不到吕道友也在,真是好巧。”吕霜也看了看昏倒在地上的瞿回:“诸葛城主办了件好事,居然把这人给捡回来了。”诸葛执徐整个人瞬间像裹了凉飕飕的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救了个不该救的人。他陷入纠结,一方面想救人救到底,另一方面又怕自己真的被挡在这园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