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跟她一起吃饭。“真的吗?”陶籽不太确定她平时虎虎的,这会儿倒是有了些局促,尤其是李泽惟看着不太像是被她强迫了才说了这话。面对陶籽的追问李泽惟不承认也不否认他紧紧地抿着唇,过了会儿才松开。“蒋封说你喜欢吃糖醋排骨。”李泽惟极快地瞥她一眼,又把餐盘挪过去些,眼神纯净认真,语调带了点讨好意味:“我没吃过。”“给我的?”陶籽仿佛被雷击中了,愣了好半晌才讷讷道。“……”她的关注点都放到了糖醋排骨上全然忘了问李泽惟怎么就背着她和蒋封勾搭上了。“嗯。”李泽惟低头,想了个措辞又像是意有所指:“我们是同桌不是吗?”同桌两字他意味深长地加重了语气。同桌啊。陶籽略有点儿失落。算了从最开始到现在,都能认同她这半吊子同桌那就等于是朋友了。陶籽自愈能力不错,很快安慰好自己轻轻把糖醋排骨推过去些调笑意味明显:“你先吃吧。”“你不吃吗?”“要啊。”陶籽撑着下巴扭头看他又开始嘴瓢事实上也是心里所想:“但我想吃你吃过的。”“……”李泽惟表情还挺纠结跟以往有点儿不太一样。他思考了半分钟,才说:“再忍忍吧。”陶籽:“?”陶籽感到意外,再忍忍的意思是,答应了?她是不是漏了什么环节。小尾巴怎么忽然开明了起来。“那我要忍到什么时候啊?”陶籽追问他。李泽惟低头避而不谈:“你快点吃饭吧,要不然该午休了。”说到午休。陶籽打算试探下李泽惟,看他的开明度到了哪。“同桌。”她漫不经心地说:“有空一起睡个觉?”“……”身旁的人吃饭的动作一顿。沉默。果然禁不起逗,陶籽讪讪道:“我的意思是,一起去图书馆趴着午休。”怕他不信,陶籽生硬地补充:“很纯洁的。”李泽惟终于继续动筷,闷声说:“别乱开玩笑。”“知道知道。”过了会儿,她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碎碎念。陶籽凝神听了会儿。李泽惟宛如在念经:“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诚信友善……”陶籽:“……”周五放学,陶籽搭公交回峪东小区。到家后,客厅空无一人,她都习惯了。窝在客厅看了会儿动漫,眼见时间已经七点半,外头天色彻底暗下来,陶籽饥肠辘辘地爬起来找吃的。走进厨房,正对冰箱门,上头贴了张便签,底下的署名是陶联营。桃,我跟你妈妈这周末出趟远门,没重要的事,别打电话。“……”陶籽伸指尖捻起便签,郁闷地吐了口气。每年的这时候,临近夫妻俩的结婚纪念日,他俩就跑没影。还不许她打电话骚扰。她翻出手机,果然几分钟前收到了陈若兰的微信,都是交代她要按时吃饭关门锁窗的事儿。陶籽回了个好。背抵着流理台,无聊地翻了下朋友圈,一刷新跳出陈若兰新发的动态。秀恩爱的。陈若兰发了张她和老陶的穿情侣衣的自拍照,怀里还抱了只猫。那猫陶籽认得,是外婆养的。陈若兰配字:甩开家里小霸王的第一天,开心。陶籽啧了声,在底下评论:大拇指牛逼。陶籽丢开手机,在冰箱翻出一袋速冻水饺,烧开水煮了碗饺子,等开水沸腾的时间里,她收到了陈若兰的回复。陈若兰:汗忘记屏蔽你了。“……”陶籽更郁闷了,她端着饺子走回客厅。在调蘸酱时,忽然就想到李泽惟。她记得李泽惟是独自住在星谷市,顿时多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客厅里空荡荡的,电视机里偶尔爆发出的声响,衬得环境愈发寂寥。陶籽没什么胃口了,她停下筷子,找李泽惟聊天。陶籽:?过了半分钟,李泽惟就回复了。李泽惟:?陶籽:?李泽惟:?两人莫名开始互相发问号,就是不聊天,来回发了二十来条。陶籽主动熄火停战,开门见山问:你一个人在家吗?李泽惟:对。得到准确的回复,陶籽点了个微信电话过去。背着家里人,要跟他打电话了。这感觉有点像偷情。陶籽咬着下唇,心里还挺忐忑。另一边,李泽惟坐在书桌前,刚提笔写了行解题过程,旁边的手机骤然发出请求通话的声音。他心跳加速,手忙脚乱地拔了充电线起身,盯着请求通话的界面,紧张地抓了抓头发。像个无头苍蝇,忙忙碌碌地绕着这间小房间打转了三两圈。终于,电话因为未被接通而自动挂断。陶籽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李泽惟想了下,找了个借口:我在洗澡。陶籽:没事,我不介意。“……”言下之意,大概是,我想听你洗澡。李泽惟不知道该怎么回了。恰在此时,手机顶部跳出一条讯息。来自蒋封。蒋封:你跟那个女同学,怎么样了??蒋封这一句话,将李泽惟的思绪牵扯到上周日。从峪星山回来后,一次偶然的机会,蒋封找李泽惟约时间打球。蒋封这逼逼叨叨的性格,一下子把话题扯得老远。跟陶籽几次三番地相处下来,李泽惟对陶籽偶尔的语出惊人感到疑惑,又带了点猜测。就比如上次,她说要帮他擦嘴。上上次,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上上上次,对他说情话,喊他宝贝。“……”他想知道,陶籽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说,只对他这样。李泽惟将陶籽的一系列情况和蒋封说明,并化用了某个女同学来代替。蒋封虽然也没谈过恋爱,但也是见过人家谈恋爱的。不假思索地给他支招,最后的出了个结论,那女同学喜欢你,想跟你搞对象。心里所盼被人戳中,李泽惟高兴又苦恼。但同时,理性思维又打断了他荒缪的想法,最后胡乱扯了个理由说不可能。蒋封确信自己的判断。他让李泽惟在相处的时候,多考察鉴定。李泽惟的思绪回笼,他切回蒋封的聊天界面,慢吞吞地敲字,删删减减之后,才点了发送:她好像真的,有点儿,喜欢我。蒋封:卧槽,牛逼,冲冲冲!蒋封还挺激动,他直接发语音:“搞到对象了,记得发个大红包。”李泽惟:我们还是高中生,学业为重,我不能影响她。蒋封怒了:你他妈!老子想谈恋爱还没人和我谈呢!蒋封:你要是犹豫了,等人家女孩儿跟人跑了,有你哭的。李泽惟坐回书桌前,桌面上还留着那张“情感表达速成技巧”,在纸面的右下角,是陶籽画上去的小恐龙。不知从何时起,小恐龙成了他们之间小小的维系。他不想失去。蒋封急得发了语音:“那要不这样,你跟人家女孩子通个气,就说我也中意你,把男女朋友的关系预定起来。平时就当个好朋友,先搞学业,等毕业了再当真正的男女朋友。”李泽惟被这一套理论唬住了:还能预定?蒋封自我陶醉:我真是个天才,当然可以了!“……”李泽惟切回陶籽的聊天界面。十几分钟前,陶籽发了条消息:我爸妈背着我去玩了,家里好无聊啊。李泽惟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拨了个电话回去。陶籽接到电话的时候,手机正放在浴室里放歌,声音突然被切断,换成了短促的电话铃声。手上沾满泡沫,她胡乱清洗了下,才捞起手机,接通。不等李泽惟说话,陶籽先调侃:“你真会挑时候啊。”“怎么了吗?”李泽惟紧张地舔了下唇,小声问:“不方便吗?”再然后,他通过话筒,听到了电话那头的水流声。以及陶籽忽远忽近的声音:“我在洗澡啊。”“……”话刚说完。啪嗒,电话嘟嘟嘟几声。陶籽瞥了眼,李泽惟已经夹紧尾巴跑了,他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陶籽:“……”隔天周六。下周有期中考试,陶籽之前就约了李泽惟帮忙补习物理。周六下午两点半,李泽惟准时出现在淳心蛋糕店。陶籽懒洋洋地赖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听到门口机械声发出“欢迎光临”的声音,她才直起身。“李泽惟,过来这里。”陶籽引他过来坐下。原先,两人是约在市图书馆学习的,但店员姜姐家里有事,临时请了半天假。迫于无奈,陶籽只好帮忙看店。这会儿店里没外人。下午的暖阳穿过透明玻璃窗,抵达桌面,落下浅淡的光斑。蛋糕店里充斥着甜腻的味道,很像初恋。李泽惟昨夜费心地想了个办法。能够隐晦地把“我们当预订男女朋友”这一讯息传递给陶籽。这样一来,若是陶籽不乐意,那也不会太尴尬,但他会好难过。他捏着书袋,乖乖坐在沙发上,心里演练着一会儿的安排,有些惴惴不安。陶籽从厨房泡了两杯甜牛奶,端着盘子过来。这两个杯子一红一蓝,都是蜡笔小新款式的。陶籽递给他一杯蓝色的。“这两个杯子有点像。”李泽惟先是瞄了陶籽一眼,而后指着蓝色那个说。“本来就是一对。”陶籽说:“我从橱柜里翻出来的,应该还没用过。”是一对的,那就是情侣杯了。或许是陶籽偷偷要送的定情信物。李泽惟与她确认:“给我的吗?”“是啊。”陶籽手肘撑在膝盖上,托腮看他:“你喜欢牛奶吗,试试口感。”闻言,李泽惟唇角不自觉上扬,拿过蓝色杯子,又瞥了眼红色杯子。眼眸低垂,纤长的眼睫毛鸦羽似的,在眼睑投下一片小阴影。模样很乖。他又追着问:“真的给我了?”“你今天不对劲。”陶籽打量他道。李泽惟喝了口牛奶,脸上多了些色泽,格外粉嫩。陶籽觉得有点古怪:“你这是醉奶了?”李泽惟摇了摇头,眨着眼,小声嘟囔:“我今天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