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并不轻松,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技巧。
但不知为何,和赵羲彦待在一起,那些紧张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她享受这种轻松的氛围,更喜欢听这家伙天马行空的谈吐。
见姑娘应允,赵羲彦便埋头写了起来。
然而,不到十分钟,他就开始烦躁。
指尖磨得生疼,墨迹干得慢,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要是能有一台打字机或者打印机该多好。
当然,这只是奢望。
即便真有那东西,他也绝对不敢用。
如今连官方文件都是铅字印刷,搞出个机器打印字体,绝对是暴露身份的铁证,到时候蹲大牢都算轻的。
赵羲彦认命地拿起笔。
广播站这活儿清闲得让人发慌。
除了午休那会儿得念他心里盘算得明白。
等风头过了,日子稳当了,上班点可以随意调。
上午十一点晃悠着来,下午两点准时走人。
一天总共才三个钟头。
累是累点,但胜在自由。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娄晓娥托着腮,歪着脑袋盯着他看。
字真漂亮。
笔锋凌厉,却又清晰可辨。
排版整齐得令人发指。
乍一看,她还以为是铅字印刷品。
想当年刚当老师那会儿,可是场“公开处刑”
校长带着四个副校长、教导主任,外加年级组长和五个历史系老教授,排排坐搞观摩。
那一堂课,赵羲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课后评价更是扎心。
前辈们当面点评:“人挺精神,课也讲得顺溜,就是那字……跟狗爬的一样。”
这话还是当着五十二个学生的面说的。
满教室哄堂大笑,成了他一辈子的阴影。
从那天起,他发了狠劲练字。
天赋不差,肯下笨功夫。
三五年过去,手感倒是出来了。
“嘶——”
娄晓娥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咋了?”
赵羲彦笔尖一顿。
“你一个小时写了两千字?”
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才两千?”
赵羲彦眉头皱起,一脸嫌弃。
这也太慢了吧?
抄书速度简直感人。
“别得意忘形。”
娄晓娥嗔了他一眼,伸手就去抢稿子。
“写得快有个屁用,让我瞧瞧质量如何……”
不等他阻拦,纸张已被抽走。
赵羲彦也不恼,摸出烟点上,继续埋头苦写。
既然要抄,不如一次性搞定。
把这周的量全做完,剩下几天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摸鱼?
娄晓娥扫了一眼开头,瞬间被吸引住。
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赵羲彦余光瞥见她的反应,暗自摇头苦笑。
行家就是行家,哪怕是个通俗故事,也能看出门道。
想起自己初遇金庸作品时的震撼,也是同样如此。
那时简直是废寝忘食。
挑灯夜战是常态。
最夸张的一次,整个暑假没踏出家门半步。
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瘫在床上。
要不是亲妈怕把他看傻了,直接掀被子赶人,那个夏天他估计真要长在床上。
半小时后。
“天哪,羲彦,这文笔绝了!”
娄晓娥脸颊泛红,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我可不敢托大。”
赵羲彦嘴角微扬,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笑傲江湖》那种水准,也就是大师手笔……”
“别废话了!”
娄晓娥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连声催促,“快动笔,我去给你沏杯热茶,提提神……”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轻盈的燕子般窜出了门。
赵羲彦怔在原地,心里暗自嘀咕:我这待遇未免也太好了些?
整个下午,键盘敲得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
手指酸痛欲裂,总算憋出了八千字稿子。
即便如此,娄晓娥看他的眼神都变了,简直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羲彦,这些原件我能先带回去细细拜读吗?”
“拿去吧。”
赵羲彦笑了笑,顺手理了理袖口,“不过可得供着,要是弄丢半页,我非得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不可……”
“去你的。”
娄晓娥抬手轻轻捶了他胸口一记,眼波流转,娇声道,“我得回去跟我爸磨借车的事,明儿个准有信儿。”
“行,散会。”
赵羲彦应了一声,反锁好广播室的门,陪着娄晓娥一起下楼。
脚步还没迈开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试探性的呼唤。
“小赵……”
两人几乎同时驻足回头。
只见秦淮茹正站在阴影里,神色局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姐。”
娄晓娥反应极快,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打招呼。
秦淮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秦姐,我跟羲彦是铁哥们,你喊我晓娥就行。”
娄晓娥笑意盈盈,姿态放得很低,“我觉得咱俩肯定能处成闺蜜……”
“嗯。”
秦淮茹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赵羲彦在一旁暗自松了口气。
多亏娄晓娥识大体,懂得避嫌,要是她真没心没肺地喊出一句“羲彦”
,那局面可就彻底失控了。
“秦姐,赵哥,我先撤啦。”
娄晓娥挥挥手,转身离去。
“没人接你下班?”
赵羲彦故作惊讶地问了一句。
“你不是总教导我要艰苦朴素嘛?”
娄晓娥掩嘴轻笑,眉眼弯弯,“我一个电台播音员,天天坐专车,传出去多不好听。”
“我家有自行车,明天我就骑车过来……对了,你那事我心里有数,你别挂心。”
“行,路上小心。”
赵羲彦含笑点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远去,秦淮茹才幽幽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小赵,你刚才跟她商量什么大事呢?”
“唉。”
赵羲彦故意皱起眉头,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她爹看上我了,非要招我做女婿……”
“啊?”
秦淮茹脸色骤变,猛地抓紧赵羲彦的手臂,指尖都在颤抖,“你……你怎么回绝的?”
“我当然一口咬定不行啊。”
赵羲彦一脸正气凛然,“我都成家的人了,怎么能为了那点荣华富贵,抛弃结发妻子呢?”
“那……他怎么说的?”
秦淮茹心头刚泛起一丝甜意,面上却依旧紧绷着神经。
“他说,愿意把娄晓娥给我做偏房……哎,你说这事儿闹的……”
“做小也可以。”
赵羲彦指尖触上对方额角,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他愣住,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娄半城那话,你是真听进去了?”
秦淮茹垂着眼帘,声音细若蚊蝇。
“有钱人家,陪嫁丰厚。”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得近乎天真。
“人财两得,何乐而不为?”
赵羲彦气极反笑。
“你脑子进水了?”
“那是正房跟妾室抢男人,你还惦记着银子?”
秦淮茹脸颊微红,娇嗔瞪他一眼。
“什么抢不抢的,难听。”
“乡下大户人家,三妻四妾不是常态?”
“大家相处和睦,不比单打独斗强?”
“放屁!”
赵羲彦音量拔高,眉头拧成死结。
“这是新社会,一夫一妻是铁律。”
“你那套封建糟粕,趁早收起来。”
秦淮茹神色骤然严肃。
“小赵,你太幼稚。”
“我是明媒正娶的大娘子。”
“娄晓娥进门,名分就是妾。”
“我说往东,她敢往西半分?”
空气凝固。
赵羲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没救了。
彻底没救了。
“怎么?我逻辑有误?”
她柳眉倒竖,等着反驳。
“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