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
赵羲彦摇了摇头。
如今娄家尚无大碍，真正的危机在那场运动爆发时。
若是无人举报，能否安然渡过？
这点他也不敢打包票。
“怎的这般盯着我看？”
娄晓娥眼波流转。
“没什么。”
赵羲彦收回目光，身子向后靠在书桌边缘。
娄晓娥那双明亮的眸子眨了眨，起身将房门反锁。
“部长说过，广播站的门不可上锁。”
赵羲彦笑着调侃。
“我就锁。”
娄晓娥直接跨坐在他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羲彦……”
“我可是已经嫁人的。”
娄晓娥那股子蛮劲上来了，腮帮子鼓得老高。
“结都结了，还讲什么大道理？我就赖在你身上，你能把我咋样？”
赵羲彦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丫头今日吃错药了？怎么比平时还敢野。
他刚想后退半步，唇瓣却突然一热。
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红唇径直凑了过来。
慌乱中，赵羲彦抬手硬生生抵住了那张嘴。
“晓娥，别胡闹。”
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几分紧
“怕什么。”
娄晓娥一把拽开他的手，顺势捧住他的脸颊，重重印下一吻。
这一记闷响，让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少拿规矩压我。”
赵羲彦没敢再纠缠，伸手将她托起，稳稳放在地上。
转身走到门边，咔哒一声落锁。
动作行云流水，却没看她一眼。
娄晓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微红。
她指着鼻子骂道，“刚才谁抱我的来着？现在轮到我亲一下，就成了十恶不赦？”
“那时候情况特殊。”
赵羲彦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试图压下躁动的心跳。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避开她的视线，“衣服都没穿好，像什么话。”
“那就不提这个。”
烟雾缭绕中，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尽量平淡，“听说……有人把你许给了许大茂？”
这话一出，娄晓娥脸色骤变。
蹭地一下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你听谁瞎咧咧的？”
她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怒火。
“我看你最近躲躲闪闪，原来心里藏着这事？”
“不是我说的，我也只是……”
“不用解释。”
娄晓娥打断他，抓起桌上的背包，大步流星走向门口。
“我要去找我爸说清楚。”
门锁刚开一道缝，身影已冲入夜色。
赵羲彦追了两步，又停住脚。
“你这是旷工！小心厂里扣钱！”
身后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回音。
“随便扣。”
脚步声远去，楼道里重归寂静。
赵羲彦懊恼地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嘴快惹祸。
腿长再多也追不上那个倔脾气。
正想着要不要溜之大吉，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热闹声透过窗户传上来，极具穿透力。
赵羲彦探头向下望去。
只见院子里灯火通明，许大茂带着一帮人，正推着几辆板车哼哧哼哧往里走。
车上堆叠整齐，全是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铁架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似乎察觉到了楼上的动静，张志臣抬头望了一眼。
目光精准地锁定在窗口。
两人视线相撞。
赵羲彦浑身一激灵，缩脖子装死。
“小子，看见你了，下来干活！”
张志臣笑着吆喝，声音洪亮。
赵羲彦苦笑一声，认命地下楼。
刚靠近，就递过去一根烟。
“张部长，这么多车，哪来的渠道？”
“厂里批的指标。”
“你上次不是建议加强宣传下乡吗？我们多招了三个放映员。”
“每人配一辆车，方便去村里放电影。”
赵羲彦眼睛一亮。
“这是统一采购？”
“对头。”
张志臣拍了拍身边一辆车的横梁，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少领导也跟着买了，一百五一辆，结实耐用。”
“这价码，真没水分？”
赵羲彦眉梢微挑，眼底透着股难以置信。
“有价无市，懂不懂？”
许大茂嘴角撇过一丝讥诮，目光轻蔑地扫过去，“光有钱还不够，得看票根。
小赵啊……你那抽屉里藏着票吗？”
这一声称呼，听得张志臣心里直犯嘀咕。
他眉头瞬间锁紧，脸色沉了几分。
“唔……似乎还压着一张。”
赵羲彦并不着恼，反而从兜里摸出个硬纸片，在指尖转了一圈，随即摊开掌心。
那是一张印着红章的自行车购买凭证。
“哪来的野路子？”
许大茂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变得阴冷，“小赵，我不管你从乡下来有什么背景，但手脚不干净这事儿，厂里和院里谁都容不下你。”
“把嘴给我闭上！”
一声暴喝炸响，震得周围空气都跟着颤了一下。
张志臣怒目圆睁，指着许大茂的鼻子骂道。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部……部长，我是说真的，他偷窃……”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蝇。
“王东春！”
张志臣头都没回，高声点名。
“到！”
王东春脚底抹油般冲了过来，站得笔直。
“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
张志臣指着许大茂，唾沫星子横飞，“一个学徒工，敢叫站长‘小赵’？你的眼里还有没有上下级之分？还有没有纪律可言？”
话音未落。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许大茂脸上。
王东春手劲极大，打得许大茂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
“混账东西！那是你能叫的吗？”
王东春面目狰狞，指着许大茂鼻子怒吼：“赵站长是什么级别？主任级干部！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没大没小？”
“主……主任级？”
“老王，消消气。”
赵羲彦摆摆手，一脸宽厚地劝解，“年轻人嘛，毛手毛脚正常。
给他留点脸面，你看他都快吓尿了。”
话音刚落。
“啪！”
第二巴掌接踵而至，力度丝毫不减。
“还不认错是吧？”
“师父！冤枉啊！”
许大茂嗷的一嗓子喊出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就看了他一眼……我真没想弄死他啊！”
“叫声大点，让大家都听听你的‘委屈’。”
赵羲彦慢悠悠往后退了退，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你……”
王东春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揪住许大茂的衣领，拖着他就往楼上拖。
“小赵，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师傅，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哎哟！别打了！救命啊——”
哀嚎声顺着楼梯飘下来，越来越远。
噗嗤。
张志臣实在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出声来。
“至于吗？为了这点小事，把你徒弟折腾成这样？”
“哎，这就叫缘分到了躲不掉。”
赵羲彦掏出一根烟递给张志臣，顺势点上，深吸了一口，“我刚进四九城，就被分到了许大茂那个院子。
乡下人出身，他们自然是不拿我当外人，逮着机会就往死里欺负。”
“少来这套。”
张志臣弹了弹烟灰，笑得前仰后合，“我还听说，就因为你一句话，让他跟食堂的何雨柱在轧钢厂门口做了一百个俯卧撑？这仇结得够深的啊。”
赵羲彦赔着笑脸，把刚才的话圆了过去。
“哪敢啊，我是怕您跑趟腿累着。”
他压低了嗓音，眼神里透着股机灵劲儿。
“许大茂跟何雨柱在厂门口打成一团，王科长发话了，得领导亲自去把人领回来才算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