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妹子,怎么不动筷子?菜不合口味?”
刘春红关切地看向角落里的娄晓娥。
“我在听你们聊天呢。”
娄晓娥这才回过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秦民眼珠子一转,脱口而出:“小赵,你爹不早就去四九城了吗?你这妹妹哪来的?”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紧接着,“啪、啪”
两声脆响。
秦农和刘春红几乎是同时出手,一人给秦民脑袋上一巴掌。
“闭嘴吃饭!哪那么多废话?”
秦父脸色沉了下来,厉声呵斥。
秦淮茹紧张地攥着衣角,目光紧紧锁在赵羲彦身上。
只见赵羲彦伸手揉了揉娄晓娥的发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也是父亲留给我的‘财产’之一。”
噗嗤。
秦淮茹没忍住,漏出一声轻笑。
娄晓娥更是掩唇笑得花枝乱颤。
秦民愣住,随即恍然大悟,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堪入耳的地方,再次招来两边脸颊各挨一下。
“不会说话就咽回去,插什么嘴?”
秦母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无妨,这种事早晚得摊开说。”
赵羲彦举起酒杯,神色坦然,“爸,妈,哥嫂,这杯敬你们,祝身体安康。”
“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相碰。
娄晓娥好奇地盯着面前的小酒杯,指尖捏着杯脚轻轻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眼睛亮了。
“哥,好甜。”
“那是酒,小孩子少碰。”
赵羲彦二话不说,端起她的杯子仰头灌了下去。
“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喝点没事吧?”
刘春红笑着打趣。
“我才十六,过两天才满十七。”
娄晓娥娇嗔地反驳。
“小鬼头,快吃你的饭。”
酒杯刚放下,赵羲彦便扯开嗓门敬了一圈。
这一聊,便是大半个钟头过去。
“酒量见长啊。”
秦农瞪圆了眼,满脸不可置信,“这自酿的苞谷烈,寻常人根本扛不住……”
“入口绵柔,后劲却像闷雷。”
赵羲彦揉着太阳穴苦笑。
席间顿时爆发出阵阵哄笑。
苞谷即玉米。
酿出的酒色泽清亮,口感甘冽,唯独度数难以把控。
稍加二次蒸馏,酒精含量轻松突破六十度。
赵羲彦暗自盘算,眼前这坛酒,度数绝对在五十七八之间。
“屋子紧俏。”
秦母笑着开口,指了指旁边,“今晚你俩就挤在厨房旁那屋。
被褥全是新换的。”
“一块儿睡?”
赵羲彦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也太不合礼数。
她虽是我妹,到底也是大姑娘了……”
“怕什么。”
秦农摆摆手,一脸轻松,“炕铺宽敞得很,一人占一头,互不干扰。”
“那淮茹呢?”
“她今晚会跟两位嫂子以及岳母做伴,正好聊聊家常。”
秦父压低声音道,“毕竟你们后天就要返城,今夜多聚聚。”
“这……”
赵羲彦面露难色。
“读书人就是讲究多。”
赵丽君打趣道,“跟亲妹妹还避嫌?快去瞅瞅那炕,大着呢。”
在长辈眼里,赵羲彦不过是个未满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娄晓娥年纪更小,几个女人私下说些体己话,带个年轻姑娘确实不妥。
“哥,晚上陪我聊天。”
娄晓娥突然出声。
“带着妹子一起吧。”
秦淮茹温婉一笑,“乡下夜晚静,她人生地不熟,没人陪着容易惊觉睡不着。”
“行。”
赵羲彦只得无奈点头。
“都歇息去吧。”
秦母下达指令,“淮茹,去给小赵和晓娥打水洗漱。
春红、丽君,送爷们回房。”
“用不着扶。”
话音未落。
砰!
秦家三名男丁整齐划一,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搞什么!”
赵羲彦大惊,伸手欲拉,却被秦母一把推开。
“你也没少喝,先顾自己。”
“走,我带你先去洗澡。”
秦淮茹娇嗔一声,顺手牵过赵羲彦的手臂,径直往外走去。
娄晓娥紧跟其后,脚步细碎。
众人来到水井边。
秦淮茹动作娴熟,将木桶抛入深井,开始摇动辘轳。
“你家男人真没事?”
赵羲彦仍有些担心。
“放心。”
秦淮茹摇摇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看着豪饮,实则酒量浅得很。”
娄晓娥眉梢轻挑,眼里满是诧异:“这年头粮食金贵如命,哪能随便拿去做酒?”
秦淮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那是公社留着喂牲口的苞谷酒料。
谁成想猪群遭了瘟,全折在里面。
剩下的糟粕没法扔,大伙儿就各自分了几斤回家折腾。”
“那玩意儿也能进嘴?”
娄晓娥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吃不得。”
秦淮茹摇摇头,解释道:“喂猪的玉米连芯带粒都打碎了。
纤维素太粗,人吃了堵得慌,排不出来,所以没人敢碰。”
“瞧你这见识短浅的样。”
赵羲彦指尖一弹,火柴划破空气,点燃了一根旱烟。
“少来这套,你好像挺懂似的。”
娄晓娥撇撇嘴,显然不买账。
话音未落,小道上忽然晃出一道人影,径直朝这边走来。
赵羲彦反应极快,烟卷刚塞进嘴里,顺手抄起地上的木棍,目光警惕。
“姐?”
来人声音有些怯生生的。
秦淮茹怔了一下,随即眼底亮起惊喜的光芒:“京茹?真是你!”
“发生什么事了?”
娄晓娥转头看向赵羲彦,眼神带着询问。
“你问我?”
赵羲彦一脸懵圈,“妹子,咱俩不是同期进秦家村的吗?你怎么比我还熟?”
“你跟秦淮茹 arent 两口子吗?”
娄晓娥轻哼一声,视线投向远处。
走近了些,才看清是个少女。
看着不过十三四岁光景,身形单薄。
【女孩身上套着件宽大的长衫,布料陈旧且补丁摞补丁,显然是长辈改小的旧衣。
下身是一条同样改制过的长裤,脚踩一双草鞋。
面容倒是清秀,只是长期营养不良,脸色蜡黄。
即便这样,也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丽质,是个难得的苗子。
“姐,这位是姐夫?”
“对。”
秦淮茹紧紧握住秦京茹的手,转头向赵羲彦介绍:“小赵,这是我亲堂妹,秦京茹。”
赵羲彦右手灵活翻转,一颗包装鲜艳的棒棒糖凭空出现。
“咦?这是什么宝贝?”
秦京茹眼睛一亮,好奇地盯着那颗糖。
“棒棒糖。”
秦淮茹动作熟练地撕开包装纸,直接塞进妹妹嘴里。
换作以前,这种好东西她绝对舍不得给孩子吃。
但现在家里存货充足,多到让她都有些腻味。
“真甜。”
秦京茹瞪大双眼,惊喜地喊道:“谢谢姐夫。”
“客气什么。”
赵羲彦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随口问道:“这么晚了不睡觉,跑外面晃悠什么?”
“我在这儿等很久了。”
秦京茹垂下眼帘,声音低
“有什么不能来的?”
娄晓娥对此不以为意,觉得小题大做。
“你懂个屁。”
赵羲彦没好气地戳穿娄晓娥的天真:“别在那儿装傻了。
穷乡僻壤的,待客确实讲究个倾其所有。
可家里底子薄,要是再涌进一群亲戚蹭饭,锅底都得被刮穿。”
“你哪来这么多门道?”
娄晓娥瞪大了眼。
“同是农家出身,我能不熟?”
赵羲彦扯了扯嘴角。
“信你才怪。”
娄晓娥嫌弃地皱起鼻尖。
秦淮茹适时打圆场,递过毛巾:“赶紧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