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了整衣领，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张主任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陈队长站在前头，手按在腰间的装备带上，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一大妈、贾张氏这些平日里最爱凑热闹的妇人挤在人群后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藏着藏不住的窥探欲和恶意。
“小赵。”
张主任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有人反映你屋里传出异响，解释一下？”
陈队长接着话茬，语气严厉：“是不是藏了女人？”
赵羲彦耸耸肩，一脸无辜：“怎么？难道秦淮茹还能有分身术，跑到我这儿来？”
“放屁！”
贾张氏尖着嗓子骂道，“秦淮茹去上班就没回来过，你别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我一个老爷们儿在家，哪来的女人声？”
赵羲彦撇撇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心虚才不敢让我们进去！”
一大妈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大家都听到了，你还装蒜？”
“作风问题不是小事。”
张主任板着脸，摆出官架子，“让开，我们要进去核实情况。
若是没事，正好还你清白。”
“这就奇了怪了。”
赵羲彦挡在门口，纹丝不动，“凭几口白牙就敢闯民宅？这符合规矩吗？”
“少废话！”
贾张氏冷笑，“刚才那动静可是清清楚楚，大家都听见了，别想蒙混过关！”
“让开。”
陈队长向前迈了一步，气场全开。
赵羲彦却不慌不忙，反而退后半步，双手抱胸：“陈队长，咱们讲道理。
要是搜不出人来，算她们诬告。
要是凭着几张嘴皮子就能随便翻别人家底，那以后我也喊易忠海屋里有个娘们，你们是不是得半夜破门而入？”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一大妈脸色骤变，厉声道：“赵羲彦！你少往老易头上扣帽子！我家老易行得正坐得端，跟你这种私心重的货色能一样吗？你看谁家像你这般，大门小门全是锁？”
“装锁是我的自由。”
赵羲彦眼神一冷，“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
我就问一句，要是搜不到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张主任和陈队长的目光交汇，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迟疑。
强行搜查确实不妥，容易落人口实。
“我明明听见了！”
一大妈急了，跺脚喊道，“要是搜不到，我赔你一块钱！”
“太少了。”
赵羲彦伸出两根手指，神色从容，“十块。
若是搜到了，我这屋子直接过户给你。
若搜不到，你给我十块钱精神损失费，如何？”
“屋子……送给我？”
一大妈喉结滚动了一下。
虽然她和老易住着两间房，但赵羲彦这屋子的格局、采光、用料，在整个院里都是首屈一指。
老易私下提过，这房子盖下来至少花了五百大洋，那是多少家庭好几年的积蓄？
只要拿到钥匙，等于半套房产到手。
“赌！”
二大妈也忍不住了，咬牙道：“我方才听得真切，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错不了！”
一大妈凑到二大妈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商议：“咱俩平分怎么样？你家光奇也该娶媳妇了，把我那两间旧房换过来，赵羲彦这金窝归我，行不行？”
二大妈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成！”
二大妈眼皮都没抬，当场拍板。
五块钱换两间房，这账算得精明细致，谁吃亏谁傻。
“赵羲彦，听好了。”
一大妈嗓门拔高八度，刻意拉长尾音，“没人住，我出十块；有人住，屋子归我，童叟无欺。”
她眼珠一转，扫向旁边的陈队长和张主任：“两位领导在场，大家做个公证，反悔的可是要遭天谴的。”
“成交。”
赵羲彦嘴角噙着笑，点头应下。
但他身子没动，反而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
“钱先交给张主任保管。”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免得你们中途变卦，赖掉我的钱。”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一大妈脸色骤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二大妈也急了，胸口剧烈起伏：“把我们当什么人了？信不过我们，你还不如去庙里拜佛！”
“别嚎。”
赵羲彦不耐烦地摆手，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要么掏钱，要么滚蛋，我没工夫陪你们演苦情戏。”
“你……”
两人气得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在场还有警察和干部盯着，骂街只会让自己难堪。
最终，两人对视一眼，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一人掏出五块皱巴巴的钞票，塞进张主任手里。
张主任神色自若地收好。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院子肯定空了。
赵羲彦这人精得很，真要是藏着什么人，绝不可能露出马脚。
肯定是早就转移走了。
“小赵，让路。”
陈队长沉声开口，打断了僵持的气氛。
“请便。”
赵羲彦侧身让开，姿态恭敬，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众人鱼贯而入。
刚进门，就听见一声惊呼。
“哟，这畜生家里还真有井？”
“我说怎么好久没见他和那娘们儿出去方便，原来自己在屋里搞起了‘地下工程’。”
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贾张氏几人听得眉头直皱。
跟在队伍末尾的郭婷，目光却在屋内流转，眼里满是羡慕。
有水井，有灶台，还有宽敞的正屋和后院。
这才是正经城里人过的日子。
哪像她在贾东旭家，屋子逼仄得转个身都费劲。
晚上睡觉，帘子薄得像纸，总觉得对面贾张氏那双眼睛在窥视。
那种无处遁形的压抑感，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陈队长带着张主任仔细搜查了一遍。
墙角、床底、柜子后。
一无所获。
“小杂种！”
贾张氏急红了眼，指着赵羲彦鼻子骂道，“你把人藏哪去了？”
“送你上路。”
赵羲彦冷笑一声，回敬得干脆利落。
“克夫命，你不是搜过了吗？怎么，还想把地板撬开看看有没有活人？”
“小畜生，我今天非撕了你不可！”
“克夫”
贾张氏彻底失控，双眼赤红，像头疯牛一样扑了上来。
啪！
一声脆响。
赵羲彦下手极重，一巴掌甩过去，力道之大，直接打得贾张氏原地转了半圈。
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
全场死寂。
“你……你敢打我？”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反应过来后，她顺势往地上一坐，张大嘴巴就要开始撒泼哭嚎。
“贾张氏。”
张主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冰冷如刀。
“刚才打人的一幕，大家都看在眼里。”
“你现在继续闹，我就让陈队长以妨害公务罪把你带走，关几天让你清醒清醒。”
贾张氏哭声卡在喉咙里。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虽然莽撞，但她不傻。
这两位是玩真的。
真被关进去，出来可就丢大人了。
赵羲彦指尖夹着烟，递过去一根。
“陈队，人没影儿，这事儿怎么收场？”
陈队长没接话，嘴角噙着笑：“要不，我给你赔个不是？”
“赔罪太轻了。”
赵羲彦挑眉，“不如你跪下磕个头？”
“滚蛋。”
陈队长抬手在他脑门上轻拍一记，笑骂出声：“老子岁数比你大整整一轮，让你看我磕头？你就不怕折了自己的阳寿？”
“你敢磕，我还怕折寿不成？”
赵羲彦低笑。
“少贫。”
陈队长叼着烟，侧过脸，目光扫过那一圈脸色铁青的大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