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那个有些不起眼的男人身上。
王东春。
“我?”
王东春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赵羲彦却笑得更加诚恳,语气里满是推崇。
“王老师,论起放映技术,全厂没人比你更精专。”
“论资历,您是老师傅,带过的徒弟都能开枝散叶。”
“要是把您的徒弟提拔上来,反倒显得您这个师父没本事,这是折您的面子啊。”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捧高了王东春,又堵死了其他人挑刺的嘴。
张志臣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拍手叫好。
“妙!”
“好小子,这眼光确实独到。”
他看向王东春,眼神锐利如刀。
“王师傅,既然赵站长这么看得起你,你有什么想法?是接受,还是拒绝?”
王东春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岁数摆在那儿,这种丢人现眼的场面,他还真是头一回遭。
“部长,我看王主任心里是服气的。”
赵羲彦板起脸,语气严肃,“就是嘴笨,不会来事儿……咱们宣传口虽然全是知识分子,但缺的就是这种肯埋头干活的老实人。”
“就你这张嘴能叭叭。”
张志臣没好气地笑骂一句,“行了,王东春,回去写份检讨报告,我直接递厂委过目。”
“收到,部长。”
王东春猛点头,如获大赦。
“至于剩下那个位置……”
张志臣眉头微皱,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的赵羲彦。
“部长,部门架构不用动。”
赵羲彦语速平稳,“既然王主任主外,那对内必须找个镇得住场子的人。”
“嗯,有道理。”
张志臣视线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个女人身上。
“李丽,你能不能胜任内务主管?”
“啊?”
李丽愣住,满脸茫然。
赵羲彦瞥了她一眼。
三十出头的年纪,衣着朴素得近乎寒酸,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浑身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赵站长,我来介绍……”
“免了,李丽姐嘛。”
赵羲彦冲张志臣笑了笑,“部长眼光毒,李姐抓内务,那是把好手。”
“怎么看出来的?”
张志臣挑眉。
“我不常去办公室,但出勤表我没少看。”
赵羲彦一本正经,“谁最早到、谁最晚走,门儿清。
李姐这两样,她都占全了。”
“你还查这个?”
张志臣有些意外。
“我现在是广播站站长,可这头衔又不是铁饭碗……”
赵羲彦叹了口气,“宣传部内部情况,我得摸透吧?”
“行,有点心机。”
张志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后排的许大茂脸色瞬间铁青。
这孙子绝对是故意的!
之前犯错,王东春下手有多狠,他记得清清楚楚。
要是让这老头真当上主任,以后他日子还过得下去?
毕竟,连徒弟都管不好,这主任当得就是个笑话。
“还有,办公室里那些花草,全是李丽在伺候对吧?”
赵羲彦指着窗台笑道,“心思细,性子稳,还不计较得失……大家工资一样,活儿却比她多吗?”
“赵站长,这都是小事……”
李丽脸颊绯红,羞得不敢抬头。
“细节见人品。”
赵羲彦正色道,“李姐,以后你是主任,腰杆得挺直。
部长提拔你,你可别给人家掉链子。”
“赵站长说得对,小李,要自信。”
张部长哈哈大笑。
“是,部长!”
李丽深吸一口气,挺起了胸膛。
“两份材料整理清楚,待会儿我送上去让厂里领导过目。”
张志臣脸上挂着笑,语气轻松。
两人齐声应诺。
看着他们转身离开的背影,赵羲彦这才收回目光,迈着步子往自己办公室走。
前脚刚迈进门框,后脚王东春和李丽就跟了进来。
“赵站长,这事儿真是多谢您了。”
王东春感激道。
赵羲彦没接这茬客气话,顺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挨个发了一支,笑着摆手:“咱们都在一个锅里吃饭,说这些见外了。
你真以为部长心里没谱?他早把人选在心里盘算好了。
我要是硬推,他不点头,我能成事?”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住了,随即恍然大悟。
难怪。
原来如此。
“行了,老王,李姐。”
赵羲彦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往后干活都留点心,别给部长抹黑。”
“明白。”
两人郑重其事地点头答应。
正想出门透气,走廊尽头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赵羲彦拽了过去。
许大茂脸色铁青,压低声音质问:“你小子搞什么鬼?是不是故意捧王东春那个老油条?”
赵羲彦挑眉看他。
这小子眼神挺毒啊,连部长那一瞬间的迟疑都没放过。
“别跟我扯什么‘内部早已定案’的鬼话。”
许大茂瞪着眼珠子,“我当时就盯着部长呢,他明显愣了一下才答应的。”
“哪能啊。”
赵羲彦摊开双手,一脸无辜,“你要真让我选你,你知道后果多严重吗?”
“还能有什么后果?”
许大茂眉头紧锁。
“蠢货。”
赵羲彦撇撇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就算你是主任又怎样?王东春是你师父!人家干了一辈子都没混上主任,你现在爬到他头上,平时也就罢了,要是以后你还得向他请教放电影的技术,你脸往哪搁?他心里舒坦吗?”
许大茂愣在原地。
这一提醒,他还真没细想这层关系。
真要成了主任,再跟老王低头学艺,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赵羲彦顺势递过去一根烟,语气温和下来:“许哥,你也二十出头了吧?咱四合院里年轻人不少,但要说有前途、有奔头,还得是你。”
“此话怎讲?”
许大茂瞬间来了精神。
“你看院里那几个男的。”
赵羲彦叹了口气,“贾家那小子,还有傻柱,给你提鞋都不配。
唯一能跟你掰掰手腕的,顶多算刘光奇。”
提到这个名字,赵羲彦摇头:“不过,他也差远了。”
许大茂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刘光奇那人,还算凑合。”
“凑合?”
赵羲彦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人家父母什么样你不知道?再看看你家,许叔婶那是何等的精明能干。
将来给你娶个有钱有势的大姑娘进门,你这下半辈子吃香喝辣还愁什么?”
许大茂眯起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小赵,虽然你老家在农村,但这眼光……”
他咂咂嘴,“比院里这帮老爷们儿强多了。”
许大茂刚把话头挑明,脸上那副惋惜神色便挂不住了。
“唉,要是我和娄家闺女的事儿能成,也不至于现在这般田地。”
他摇着头,语气里透着股子懊恼。
赵羲彦却没顺着他的话说,反而板起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许哥,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方,“娄晓娥是什么出身?那是资本家千金。
咱们这种草根平民,张嘴就是‘晓娥妹妹’,也不怕把人给吓出病来?”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
“兄弟,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昨晚我翻来覆去折腾到天亮,琢磨的也就是这事儿。”
“估计是我那时候太殷勤,反倒让人觉得轻浮,把人给逼退了。”
赵羲彦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回头让你妈再给你牵牵线,保准比这个强。”
许大茂撇了撇嘴。
“哪有那么容易找。”
“我妈见过的名媛闺秀多了去了,可要论长相和气质,还得是娄晓娥拔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