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叶冰裳小院。
  小院里已经是装饰起来了,这次是纳侧妃,不能使用正妃的规格,也不用亲迎正礼,没有十里红妆,一切从简。
  但因为是赐婚,可以幪巾喜衣,家人送嫁,送出大门,算是全了叶家的面子。
  叶冰裳对镜梳妆,心情失落到极点,不是自己心仪之人,不是正妃之礼,这样一场婚仪,像是个笑话。
  “我真的不明白,我这么多年勤于女工、苦读诗书,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小心的不能再小心,恭顺的不能再恭顺,可我到底做错了些什么,为什么会是今天这般结局?”
  “事到如今,哭有什么用,你难道还眼巴巴的盼着萧凛他还能劝盛王改变心意吗?你别再指望他了,你还年轻,你还可以有大把的时间为自己而活。”四姨娘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自言自语得轻声道:“唉,这就是你的命啊。不过呢,你小娘我年轻的时候就是不信命,我非要抗争,那时候我都在想,那个出身也不怎么样的主母凭什么压我一头,只要她死了,凭你爹宠我,我早晚有一天能扶正。”
  屋里只有母女二人,四姨娘不再是那个平日里只会哭哭啼啼样子了,眼神凌厉,神情淡漠,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叶冰裳惊讶的看着镜中的小娘,母亲你是什么意思?叶夕雾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四姨娘抚摸着她的头发,神情自若的接着道:“我千算万算,没算到张婉茹能再生个儿子,我却不能再生了。你爹薄情寡义,开始疏远我。”
  叶冰裳的头发被小娘拽的生疼,她捂着头,泪水模糊了双眼。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心仪之人,什么感情,全是骗子,我告诉你叶冰裳,这辈子永远不要相信男人给你的承诺,男人只会成为你的垫脚石。”四姨娘抓起叶冰裳的下颌,恨恨得道:“你要多为自己打算,就算是不择手段,也要爬到最高的位置。”
  四姨娘撒开手,接着道:“我听说六殿下近来总是被盛王训斥,四殿下却屡得圣心,将来这盛国是谁的还不一定呢,如今四殿下中意你,求得赐婚,也是你的机会。放下你心中可笑的情爱,为娘可就指望你了。只要你有朝一日有了地位,有了身份,这叶府,算什么?”
  叶冰裳看着镜中的自己,是啊,终究还是像小娘一样,做人家的妾室,后半生都在后院方寸之地勾心斗角。
  何其悲哀。
  “母亲,你这一辈子,都在为自己打算,每日活在面具下伪装自己,到头来,你得到了什么?”叶冰裳站起身,转过头,认真的问道:“为了能够让自己看起来很苗条,为了让父亲夸你弱柳扶风,每日就吃几粒米,生生给自己饿晕过去。为了能够让自己生下长子,不惜喝药让我早产,我自生下就体弱多病,你自己的身子也损伤了,再也不能生育。多年来,你扮柔弱,装可怜,嫁祸二娘,让父亲越来越疏远你,祖母他们远离你。”
  看着小娘越来越愤怒的脸,叶冰裳还是问出了她多年来最想问的一句话:“母亲,你做了这么多,还过成今日这样,你可曾后悔?”
  “啪!”
  叶冰裳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四姨娘怒道:“我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我为我们谋划有什么不对?我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没有我的谋划,你怎么能在这盛京传出那么多美名?没有我的谋划,你怎么会被那个萧凛惦记上?怎么会被四殿下求娶?现在还能当上侧妃,而不是随便配给一个贩夫走卒!”
  叶冰裳知道萧凛那是情丝的功劳,而那个萧廓,则是见色起意。
  “自己好好想想吧,这个世上,能如此的推心置腹的开导你,恐怕也只为娘一人了。”四姨娘气的扔下手里的篦梳,转身打开房门,刚走出门就看到嘉卉带着二姨娘三姨娘朝这边走来。
  四姨娘转身关门换了一副表情,神情动作怯弱又娇柔,迎上去嘉卉她们笑道:“哎呀,两个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老夫人让我们来看看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有需要帮忙的吗?”二姨娘也回笑道。
  四姨娘感激的回道:“老夫人真是体贴周到,不过这都忙完了,也没什么事了,刚才在屋里我们母女叙旧,这孩子没忍住就.........哎,嘉卉啊你去给冰裳补个妆。一会儿别耽误了上花轿。”说完拉着两个姨娘的手:“二位姐姐随我前厅吃茶。”
  盛王宫,勤政殿。
  殿外一个近侍太监匆匆跑进来,回禀道:“启禀陛下,六殿下已经不在殿前了。”
  “哼。”盛王萧昳气愤道:“还以为他会接着跪到孤回心转意为止,这个凛儿真是越来越执拗了。去,给凛儿找个太医去给他看看,别得了风寒。”
  “回禀陛下。”小太监接着回道:“听侍卫说,看到六殿下出宫去了。”
  萧昳想到上次萧凛把萧廓打的那模样,吩咐道:“快去传旨,叫萧凛回宫。命人去叫萧廓亲迎侧妃入府。”
  “是。”两个近侍太监领命而去。
  叶府。
  叶清宇正在指挥清扫地上刚下的小雪,扭头看到小厮带着萧凛走近前院,他记得早上还听说他被盛王罚跪了,怎么这么快就出宫了呢?
  走近了看才发现萧凛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渗血,衣服还是穿的昨天的那件,神情也疲惫不堪,脸上还有潮红,像是病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听说你被罚跪了?是因为追捕澹台烬吗?”叶清宇私底下和萧凛没有那么多礼节客套。
  “不是。”公冶寂无脸冻得都有些僵硬了,摇头道:“我要去内院,见叶冰裳。你带我去。”
  叶清宇有些惊讶,忙将萧凛拉到一边,问道:“你做什么?一会就要接出府了,若是被人看到,我大姐还要不要活了。”
  公冶寂无抓着他的手臂,勉强支撑,坚定道:“你大姐根本不喜欢那个草包,嫁给那个人只会害了她,我要带她走,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