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他了……
  月上安艰难的扯着笑,眼皮又要耷拉下来了。
  “哥……我努力了那么久……我想高考……”
  他想陪顾淮一起高考……
  月上清的心好像被紧紧的攥成一团,痛不欲生。
  “安安……”
  月上安看着他,透明的水痕滴落在枕头上。
  “哥……我有点痛。”
  月上清的眼前好像起了雾一样,快要看不清月上安了。
  “你不要难过,如果……我死了,你要好好的活。”
  他拉着月上清的手,说:“哥,我要睡觉了,六月七号那天,你记得叫醒我,好不好?”
  月上清的喉咙被撕扯着生疼,心里的悲伤要控制不住,他好想做点什么,他想砸东西,想破坏能看见的一切,可他只能握着月上安的手,颤抖着说:“……好。”
  “抱抱我……”他气息微弱。
  月上清俯下身,轻轻的搂着月上安的身体,他不敢用力,安安的身体有很多的针孔,青紫的痕迹是医生反复扎针之后留下的,他怕用力会弄疼月上安,可是月上安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月上安笑了笑,慢慢闭上了眼。
  月上清的肩膀轻颤,洁白的被子上被打湿了一小块儿。
  时间飞逝,月上安只是睡了几觉,不知不觉就到了盛夏。
  他再没醒过。
  黑板上的倒计时归零,艾叶和常识一起出了寝室门,他们和程祁一起上了校车,去市里最大的考点考试。
  胡了苦口婆心的喊他们细心细心再细心,不会的就蒙,千万别留白。
  各科老师齐齐为他们加油。
  那天的天气特别好,是个大晴天。一团团的白云在天上转悠,梧桐枝桠疯长,成片的阴凉洒在顾淮身上。
  他是一个人来的。
  宋宜吾要送他,他拒绝了,没有和艾叶他们会和,独自去了考场。
  空旷的教室,整齐的桌椅,卷子拿到手里,他坐的第一桌。窗外的鸟儿扑闪着翅膀,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
  他要去更远的地方了。
  他的小金鱼花,被留在了这个盛夏。
  此后,不见天日。
  那天月上清没能叫醒月上安,他错过了高考,错过了顾淮的未来。
  考试结束,高三的学生们回到学校收拾东西,疯了似的大喊大叫,有的喜极而泣,有的上蹿下跳,最后他们不约而同的扯着嗓子喊,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发出无意识的喊叫。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股脑的把卷子和书本通通扔到楼下,雪白的纸张在空中飞舞,其余人跟着效仿,像下了一场雪。
  教导主任气得半死,从一楼爬到五楼要找人的麻烦,但谁知道谁是第一个呢?
  艾叶拉着常识笑得捂着肚子,程祁在一边靠着墙站着,深藏功与名。
  艾叶说:“你看教导主任那样子!哈哈哈哈!谁知道谁是第一个?根本抓不住哈哈哈!”
  程祁蹭了下鼻子,得意的说:“老子带的头!”
  艾叶笑死了。
  高考结束后,紧跟着就是一个月的雨季,细雨绵绵,不大,但就是这么阴沉沉的,连绵不绝的下了一个月,有种打不死你也要恶心你的感觉。
  那天之后,再没人见过顾淮了。
  他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艾叶即使找到他家里也没见到他人。后来他们又去过月上安家,但是月上安家也没人。
  高考成绩下来,顾淮是当年的全国第一,满分七百五,他考了七百四十三。媒体想采访他,却依然没找到人。
  毕业两年后,艾叶和常识就结婚了,不能领证,但他们办了婚礼。程祁到场了,顾淮没来,但他送礼了。
  礼物上写的是他和月上安一起送的,不能到场,很遗憾。
  艾叶骂他sb,还拿腔拿调起来了。
  大一的时候程祁去当兵了,再回来已经是个官了,大二的时候得知月上安消失的真相,他痛哭流涕,月上清带他去见了一面月上安。
  他就躺在一间空荡荡的病房里,隔壁就是各种高级精密仪器。
  月上清为月上安单独建造了一所私人医院,他把月上安藏了起来,除了他没人知道月上安在哪,很久以后才告诉了程祁,带他来看月上安。
  大学毕业以后,顾淮回国了。
  他学医,致力于基因研究,在国外读书,但他每个月都会回来,也没有任何绯闻对象。
  他不爱任何人。
  有人问他为什么一直单身,是眼光太高了吗?
  顾淮诧异的看他一眼,又恢复冷静的样子,说:“我结婚了。”
  “我在等我的妻子。”
  他们当然没有结婚,月上清不可能同意的,但月上安在他心里早就是他的妻子了。
  那年的盛夏,程祁抽空回家,准备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他的爱人是个活泼可爱的少年,不是他高中时喜欢的那个了。
  少年有一双猫瞳,圆溜溜的很可爱。程祁的气质也更加稳重,只在偶尔的时候能看出来当年逃课打架的顽劣样子。
  车子离医院远,远到只能看见医院的一点影子。
  男人沉默的看着那边,气息沉闷。
  副驾驶的少年比他小了五岁,趴到他身边跟着去看:“你在看什么?”
  他沉默一会儿,喃喃开口:“一个故人。”
  少年眯着眼伸着脖子去看,问:“是吗?那里是哪里?”
  “医院。”
  “他生病了?”
  “嗯。”
  “你们关系很好?”
  “他是……我少年时的挚友。”
  少年睁大眼,说:“你不去看看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