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终于在白淞镇的码头靠岸。
姜辰和娜维娅踏上栈桥时，码头上早已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卡雷斯·卡萨帕，他高大的身躯在码头昏暗的灯光下投出一道压迫性的阴影。
身后站着七八个刺玫会的精锐成员，个个面色紧绷，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看到娜维娅安然无恙地走下船，卡雷斯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瞬，但那股压抑的怒意并未消散。
他大步走上前，目光如刀般扫过姜辰，又落回自己女儿身上。
“娜维娅。”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愠怒，“你今天下午出门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
娜维娅的脚步顿住了。她像一个被当场抓住逃课的学生，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表情从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切换为心虚的讪笑：“父亲......我.......”
“你说你去枫丹廷买几本杂志，晚饭前就回来。”卡雷斯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结果呢？你带了谁去？为什么不带迈勒斯和西尔弗？如果不是我在码头安排了人盯着，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到明天？”
娜维娅低下头，手指绞着伞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觉得带那么多人太招摇了.......而且只是去一趟枫丹廷，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不是危险的地方？”卡雷斯的声调终于拔高了一度，他指向河道的方向，“那刚才河上那阵枪声是怎么回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知道白淞镇是我眼皮底下，我会不知道有船在追你们？！”
娜维娅彻底哑火了，低着头不敢吭声。
姜辰站在一旁，终于明白了——原来今天下午出门，娜维娅是瞒着卡雷斯、甩开保镖偷偷带他出去的。
难怪一路上她那么轻松自在，完全没有看到刺玫会的人。
他有些无奈，但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说什么。
毕竟娜维娅是为了帮他约见艾德蒙才跑这一趟的，虽然方式确实冒失了些。
卡雷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到娜维娅面前，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语气终于软化下来：“你没事就好。下次再要出门，至少要带上迈勒斯或者西尔弗，知道吗？”
娜维娅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他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姜辰。他的目光比刚才更加复杂——有审视，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姜辰先生，我听说了。”他缓缓道，“河上的事，有人提前回来报了信。那几个刺客......最后都溶解了？”
“是。”姜辰点头，“原始胎海之水。他们被人预先下了手段，一旦被捕或试图供出幕后主使，就会被远程触发体内的溶解机制灭口。”
卡雷斯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你们先带小姐回去休息。加强今晚的警戒。”
“是，会长。”
娜维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只好乖乖跟着护卫们离开了。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姜辰一眼，目光中带着歉意和担忧，姜辰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码头上很快只剩下卡雷斯和姜辰两人。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铁锈味。
“姜辰先生，借一步说话。”卡雷斯转身，走向码头边一处僻静的角落。
姜辰跟了上去。
两人站定后，卡雷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今晚的事，让我确认了两件事。第一，玛塞勒——或者说瓦谢——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比你之前警告我的更大。他手里掌握着原始胎海之水，而且已经用它来控制手下的死士，这说明他的实验规模和疯狂程度，远超我最初的预估。”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关于他绑架少女、进行人体实验、制造乐斯筹集资金的指控——我的人已经查到了足够的佐证。”
姜辰精神一振：“有证据了？”
“人证、动机、资金流向，都摸清楚了。”卡雷斯沉声道，“人证方面，除了你以外我还找到了一个曾经在卡布里埃商会的一个中间商叫雅克。
他依附于瓦谢的卡布里埃商会体系，在做分销，不过他还算有点良心，我主动找上雅克，利用他"对害死人这事心里过不去"的愧疚感，说服他当内应。”
“动机方面，我派人去至冬那边查了‘瓦谢’这个名字的旧档。虽然大部分记录都被销毁了，但还是找到了一份十七年前的冒险家登记簿副本。
上面记录着一个叫‘瓦谢’的至冬籍冒险家，曾与一位名叫‘薇涅尔’的女性搭档登记过一次联合探索许可——探索区域正是枫丹近海的某处水下遗迹。”
“至于物证，”卡雷斯的目光变得锐利，“我的人已经锁定了一处水下实验室。根据线报，那里夜间经常有可疑的船只进出，运送的是大型金属容器，密封严密。如果我没猜错，那里就是瓦谢制造乐斯的工厂，也是他进行实验的据点之一。”
姜辰静静地听着，心中暗暗佩服卡雷斯的效率。
短短几天时间，在没有现代侦查技术的情况下，依靠刺玫会的人脉和传统手段，就能摸清这么多线索——这位刺玫会会长的能力和决心，确实名不虚传。
“证据链已经足够完整了。”卡雷斯总结道，“人证、动机、物证线索，再加上今晚他们对你和娜维娅的袭击——这本身就是最好的佐证。如果瓦谢心里没鬼，他为什么要派死士来灭口？”
他转过身，面向枫丹廷的方向，目光深沉：“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沫芒宫，找那维莱特谈谈。”
姜辰微微一怔：“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
“枫丹境内涉及原始胎海之水，少女连环失踪案还有枫丹的那则预言，已经超出了警备队处理的范畴。”卡雷斯沉声道，“而且，不知道瓦谢在警备队安插了多少人，他在明面上毕竟是卡布里埃商会的会长，在白淞镇和枫丹廷都有产业和人脉。如果没有官方的正式介入，就算我带着刺玫会的人端了他的工厂，他也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是黑帮火并、栽赃陷害。”
“但如果有那维莱特的支持，情况就不一样了。”他继续道，“只要他点头，执律庭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搜查卡布里埃商会的所有产业，查封乐斯工厂，逮捕玛塞勒。到那时候，不管他有多少伪装和退路，都逃不过歌剧院审判庭上的聚光灯。”
姜辰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那维莱特先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的公正和敏锐，在整个枫丹都是有口皆碑的。”
“不过，”他补充道，“瓦谢在枫丹经营了十几年，人际关系盘根错节。我建议您在去见那维莱特之前，先保护好关键的人证和物证线索，防止他狗急跳墙，提前灭口或销毁证据。”
“这一点不用你提醒。”卡雷斯嘴角勾起一丝冷厉的弧度，“雅克，我已经让人把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至于那个水下实验室，我的人也已经在附近布下了暗哨，只要瓦谢那边有任何异动，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他转过身，看向姜辰，目光中带着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认真：“姜辰先生，不管你的那些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你救了娜维娅一命，也帮刺玫会避免了一场可能的大祸。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他伸出手。
姜辰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与卡雷斯握在了一起。
“明天过后，枫丹的天，可能要变一变了。”卡雷斯松开手，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无论如何，有些账，是该到清算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