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刺玫会总部的路上，夜风沿着水道吹拂而来，带着河水与铁锈的气息。
卡雷斯走在前头，步伐沉稳，背脊挺直，看不出丝毫疲态。
姜辰跟在他身侧，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问道：“会长，明天去见那维莱特，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卡雷斯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却笃定：“你什么都不用做。证据、人证、物证线索，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只要那维莱特点头批准搜查令，我的人会立刻封锁卡布里埃商会的所有据点，不会给瓦谢留出任何反应的时间。”
姜辰微微点头，心中却在暗暗思索。
以他对那维莱特的了解，说服那位最高审判官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那维莱特只认证据，不讲人情，更不会被任何人的一面之词所左右。
卡雷斯手中的证据虽然已经足够充分，但那维莱特会不会仅凭这些证据就直接批准对一位知名商会会长的全面搜查，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至少让那维莱特下令抓捕瓦谢、查封乐斯工厂，应该问题不大。
只要工厂被打开，那些藏在深处的实验室和实验记录暴露在阳光下，后续的一切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自然而然地倒下去。
卡雷斯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了姜辰一眼：“对了，明天如果那维莱特同意立案，我会直接在歌剧院发起对瓦谢的指控。到时候，如果你愿意，可以作为证人之一出庭——你与娜维娅在河上遇袭的经历，本身就是瓦谢企图灭口的有力佐证。”
姜辰几乎没有犹豫：“我愿意。”
卡雷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走过一段由旧船板拼接的栈桥，前方刺玫会总部那艘灯火通明的大船已经映入眼帘。
就在这时，姜辰忽然想起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开口道：“会长，还有一件事。”
卡雷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原始胎海之水。”姜辰压低声音，“它只对枫丹人有效。如果瓦谢在工厂或实验室里储备了大量的胎海之水，那么在搜查和抓捕时，必须让行动人员做好防护——非枫丹籍的人员更适合承担一线突击任务。”
卡雷斯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缓缓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调整行动计划，让其他国籍的兄弟负责突入，枫丹籍的兄弟负责外围封锁和接应。”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姜辰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卡雷斯也没有追问，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声音随着夜风飘来：“早些休息。明天，会是很长的一天。”
姜辰回到自己在船屋二楼的房间时，发现门口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房间里，娜维娅正坐在他那张书桌前，手里翻着一本他放在桌上的笔记本——不过看他进来，她立刻放下了本子，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歉疚和不安的表情。
“姜辰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没有了平时那种元气满满的活力，双手还搅在一起一副扭捏的姿态，“对不起啊，今天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非要拉着你去枫丹廷，还甩开了保镖，就不会遇到那些事了。我父亲他……没有为难你吧？”
姜辰看着娜维娅那副罕见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走进房间，随手带上门，在床边坐下：“会长没有为难我。他只是跟我商量了明天去见那维莱特的安排，以及后续可能需要我出庭作证的事情。”
娜维娅愣了一下：“出庭作证？”
“嗯。今晚那些刺客被原始胎海之水灭口的经过，可以作为指控瓦谢，哦就是玛塞勒的证据之一。”姜辰看到了娜维莱听到瓦谢那不明所以的表情解释道，“会长希望我能在审判时出庭，提供这方面的证词。”
娜维娅沉默了片刻，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裙摆的边缘：“……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任性，你就不会被卷进这些事情里来。”
姜辰看着她那副自责的模样，语气温和了一些：“娜维娅，今晚的袭击，不是因为你带我去了枫丹廷，而是因为瓦谢本来就打算除掉我。即使今天没有出门，他也会在其他时间、其他地方动手。你只是恰好给了我一个出门的理由，并不是导致袭击的原因。”
娜维娅抬起头，碧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真的吗？”
“真的。”姜辰认真地看着她，“而且，如果不是你带我去了枫丹廷，我就不会见到艾德蒙，也不会谈妥漫画的合作。所以从结果来看，今天这一趟并没有白跑。”
娜维娅怔了怔，嘴角终于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虽然还是有些勉强，但比刚才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好多了。
“你……真的不怪我？”
“不怪你。”
娜维娅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姜辰面前，认真地鞠了一躬：“对不起，今天让你遇到危险了。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冒失了。”
姜辰有些意外，连忙站起身扶起她：“不用这样，我真的没事。”
娜维娅直起身，看着他，那双碧蓝的眼眸中重新亮起了那种属于她的不服输的光芒：“不过，你那个‘言灵’能力——真的很厉害！虽然你在小说里写过，但我一直以为那是你编出来的。没想到你真的会用！”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与刚才的歉疚判若两人。
姜辰无奈地笑了笑：“这个……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跟你细说吧。”
“好！那可说定了！”娜维娅伸出小指，“拉钩！”
姜辰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哭笑不得，但还是伸出手指，与她轻轻勾了勾。
娜维娅这才满意地收回手，打了个哈欠：“那我回去睡觉啦！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说不定还有很多事呢！”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姜辰一眼，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晚安，姜辰。”
“晚安，娜维娅。”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