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仙宗,玉虚洞庭。
燕清凝盘膝坐在冰台之上,体内寒髓玉经疯狂运转。
极寒之气从冰台深处涌出来,沿着她的经脉往上走,所过之处皮肤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便会淡下去几分。
但每淡下去一分,新的裂纹又从更深处蔓延出来,表面看着还算完整,底下全是即将崩裂的暗缝。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云梦泽一战之后她就回到了这里。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伤势,在见到江寻之后,就再次复发。
她的道体在崩解。
登仙境修士的身体在天劫的洗礼下,本是无垢无染的极净之体。
可是她心中的的杂念太多太多,竟开始污染了这副躯体。
燕清凝缓缓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些裂纹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淡白色,密密麻麻地攀附在皮肤上。
她把右手抬起来,扯开衣襟,露出左侧胸膛。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在心口的位置,有一道细长的切口,切口的边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冰蓝色寒光。
她将手指按在切口上,轻轻往里探。
燕清凝蹙着眉,面露痛苦之色。
指尖穿过皮肤,穿过骨骼的缝隙,穿过层层极寒之气凝成的冰壁。
直达那跳动的心脏。
“嗯……”
燕清凝的手在颤抖。
五指收拢,她将那颗心脏从胸腔里取了出来。
一瞬间她脸上的裂纹开始变淡。
燕清凝的心脏不像凡人那样是鲜红色的,而是彷如琉璃,通体透明,看着像一件稀世珍宝。
红色的血脉还连着心室,在她掌心轻轻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把一缕暗红色的光从心室里泵出来。
而这颗心脏内就封存着她最本源的情绪。
登仙境修士斩灭三尸之后本该将这些情绪尽数炼化,但她没有。
她把它们全锁在了自己的心脏里,用千年寒冰一层一层地封住。
燕清凝另一只手掌抬起来,五指张开,往冰台上重重一按。
一道极深的裂缝从她掌下炸开,幽蓝色的极寒之气从裂缝深处涌出来,将整座冰台都裹成了一团旋转的寒气旋涡。
她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放进裂缝中央,冰层无声地合拢,把心脏严丝合缝地封在了冰台最深处。
心脏被封进去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裂纹再次开始大片的消退,从暗红褪成淡白,又从淡白褪成肉色。
最后只剩下一些极细的白色丝线覆盖在脸上,像是被冻住的蛛网。
但她本身的肤色就很白,所以只要不凑近了仔细看,就根本看不出来那些丝线的存在。
在做完这一切后,燕清凝重重吐出一口冰雾。
忽然,一道冰蓝色的光从她的丹田位置飞出,落在她面前。
是霜华。
剑灵此刻化成了一个小姑娘的模样,穿着冰蓝色的长裙,头发是蓝白色的。
她扑在冰台上,两只小手抓着燕清凝的袖子,仰起脸时眼眶里全是泪。
“娘亲,你还好吗?”
燕清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轻柔,像是在摸一片落在肩头的雪花。
“我没事,只要把思念拿出来,我的身体就不会再崩溃了。”
在她看来,那心脏封存的就是她的思念。
“可娘亲,你将心脏炼化成法宝,虽然能阻止道体的崩解,但修行之路也会止步于此的。”
霜华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滴在冰台上,碎成更小的冰珠。
“不只止步。”燕清凝平静的说道,“是再无前进的可能了。”
她叹了口气,“此生要想冲击登仙之上的境界,怕是无望。”
霜华哭着说道:“娘亲好可怜,明明娘亲是现在最有希望飞升的大修士。”
“霜华不哭。”燕清凝摸着她的头,“我并不在乎这些。”
“而且那传说中的仙界存不存在还难说。”
“可是爹爹当年不就打开过天门吗?就算爹爹没有飞升成功,但仙界并非不存在啊。”霜华着急的说道。
“如果登仙便是尽头,那这天道也太狭隘了吧。”
燕清凝看着她。
“都是幻象罢了。”她说道,“踏入登仙境后我才知道,这一境界的修士到底从天地之间抽取多少能量。”
“一旦飞升,就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很大的伤害。”
“所以根本就没有飞升,从一开始就没有。”
霜华抓着燕清凝袖子的手指慢慢收紧,哑着嗓子问:“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
燕清凝摸着她的头,手指穿过她银白色的长发。
她没有说话。
其实确实还有一个办法。
只要将其他登仙境修士斩杀,让他们陨落时释放的磅礴灵力反哺天道。
天道便不再惧怕某一个人的飞升会导致末法时代。
可这个办法太难。
五域修仙界活跃的只有两位,那就是她和李舒棠。
其他的大多都已经自封,想找到都难如登天,将他们斩杀更是难上加难。
燕清凝抬手,掌心忽然出现一块玉简。
只见那玉简上泛起淡淡的微光,而后出现一缕声音,“她醒了。”
霜华看着娘亲手中的玉简,说道:“是那个叫龙凝儿的醒了吗?”
燕清凝点头道:“嗯,她的身体并不是普通的凡体,而是真龙之躯,伤势看起来严重,但其实并没有伤及根本。”
霜华忽然小声说道:“娘亲,那个龙凝儿真的是爹爹的女儿吗?”
她低着头,两只小手,抓着燕清凝的手腕。
燕清凝摸了摸霜华的头,“你永远都是娘亲和爹爹的女儿,这一点不会改变。”
霜华点了点头,“嗯。”
“我才是爹爹最亲近的女儿。”
燕清凝笑了笑,她从冰台上下来,“也该去看看她了。”
她道体崩溃,有很大一部分就为因为这个龙凝儿呢。
燕清凝单手一挥,一道直通天衍道宗的空空间裂缝便凭空撕开。
她迈步进去,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广袤澄澈的蓝天。
一望无际,水天一色。
……
龙凝儿躺在一张冰床上,身下寒气氤氲。
冰床周围是一片清澈的大湖,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天光。
燕清凝走到洛幼楚身边,说道:“她的状况怎么样?”
“已经稳定了。”洛幼楚说道。
“随时都能唤醒。”
她冷冷的看了一眼燕清凝,如果不是为了道寻,她是绝不会和这个女人掺和在一起的。
燕清凝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冰床上的龙凝儿。
洛幼楚手中捏出一道法诀。
黑白色的阴阳二气便在她指尖流转。
她手一指。
那黑白二气便浸入龙凝儿身体内。
龙凝儿手指微动。
一股力量在强行将她从黑暗中拽出来。
她睁开眼时,正好对上一张俯视着她的脸。
那张脸她见过,在云梦泽,在那些冰冷的湖水灌进她喉咙之前。
是这个人把江寻从她身边夺走的。
“啊!!”
龙凝儿惊叫一声,而后猛地坐起来,两手撑着冰床往后缩,龙尾本能地从身后甩到身前护住自己。
“你要干什么?!”
她颤抖着身子,瞳孔里全是恐惧和敌意,嘴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走开!”
“江寻!江寻呢?”
龙凝儿哭喊着,到处寻找江寻的踪影。
洛幼楚站在冰床旁边,手里还捏着一缕阴阳二气。
她看见龙凝儿这个反应,指尖颤了一下,最后把那缕阴阳二气收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别怕’,但说不出口。
是她把剑劈在这个小丫头身上的,是她差点让她死在那片大泽里。
如今她说什么都是虚伪的。
龙凝儿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洛幼楚身后的另一个人身上。
燕清凝站在不远处,一身月白色长裙,脚踩在水面上。
龙凝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