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凝浑身寒气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那片被冰封的湖面,那颗被李舒棠捏碎的金丹,每一帧都刻在她脑子里,反复地放,反复地折磨着她。
她把心脏挖出来封进冰层深处,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些画面一起冻住。
可现在,这一切原来又是一个骗局。
燕清凝冷冷的开口,“江寻,过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他带回来,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他要恨她还是躲她,先把人带回来再说。
她站在凌霄宫的大殿中央,极寒之气从脚下的玉石地面渗出来,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她死死看着江寻。
看着他握着李舒棠的那只手。
看着他站在那个女人身边时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安详。
心中的妒火快要将她折磨疯了。
江寻待过燕清凝一年多的时间,自然能看清楚对方压抑着的情绪。
一想起那被时时刻刻困缚住的日子。
他那只握住李舒棠的手,不由又紧了一分。
燕清凝见江寻无动于衷的模样,又开口说了一遍,“江寻,过来我身边!
她甚至带着点卑微的恳求,“……好吗?”
江寻一时有些为难。
他对燕清凝所有的情绪都源自于怕,但却从不讨厌她。
他想要的是更广阔的世界。
所以面对燕清凝的请求,他是绝不会答应的。
但以他对燕清凝的了解,该怎么说,才能让她离开?
李舒棠感受到江寻内心的纠结,她同样用力握着他的手,算是给予鼓励。
江寻叹了口气后,沉重开口,“你们来干什么?”
声音平淡,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疏离感。
洛幼楚往前走了一步,手里还握着那枚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直直地指向江寻。
她看着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声音有些发颤:“道寻,我们来救你。”
江寻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挺好的,不需要你们来救。”
“江寻!”燕清凝的声音从大殿那头传过来,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尖锐,尾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撞了好几圈才消散。
她压抑着怒意说道:
“你的神智已经被迷惑了,别怕,我一定会将你救出来的。”
话音刚落,她消失在原地。
一道凌厉的寒气凭空出现在李舒棠身侧,霜华的剑锋带着极寒之气直斩向李舒棠握着江寻的那只手腕。
她没有留手,这一剑凛冽至极。
剑锋未至,寒气就已经将周围的空气冻成了冰晶,殿内的盘龙玉柱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李舒棠没有躲。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她手腕上浮现,霜华斩在光幕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光幕纹丝不动,燕清凝却被反震之力逼退了半步。
那股力量她很熟悉,是人间的气运之力。
在这座凌霄宫里,李舒棠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在我凌霄宫内,你还伤不了我。”李舒棠抬起另一只手,袖袍轻轻一挥。
燕清凝和洛幼楚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白玉大殿、盘龙玉柱、穹顶上的灵光,全都在一瞬间被抽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人流如织的长街。
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
茶楼、布庄、当铺、药堂,各色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街上有牵着骡马的脚夫,有挑着扁担的货郎,有蹲在路边玩石子的小孩。
喧嚣的叫卖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着各种烟火味和灶香,真实得不像话。
洛幼楚站在街心,左右环顾了一圈。
“这里是幻境?”
那些行人和摊贩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街中央突然多出了两个女人。
洛幼楚蹲身,伸手碰了一下地面,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冷坚硬的花岗岩。
不是幻象。
至少不是普通的幻象。
这片空间映照着现实,是大唐的某座城池,某条街道,某个寻常的午后。
但这里的时间和空间规则都被改写了,每一块青石板都刻着某种法则之力。
燕清凝握着霜华,剑尖垂向地面。
她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丹田里那片极寒之气还在,但无论她怎么催动,灵力都无法从丹田里流出来。
修为被这片空间本身的规则压制住了,在这里,她的修为和凡人无异。
她把霜华握得更紧了些,这处空间虽能困住她,但对方所要耗费的灵力必然也不会少。
“两位。”从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平静从容,“在这片空间内,你们的修为都会被封印。”
“上来聊聊吧。”
燕清凝和洛幼楚同时抬头。
街对面是一座茶楼,三层的木制建筑,临街的窗户敞开着。
李舒棠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张茶桌,她手里端着一盏茶,茶香从二楼飘下来。
“哼!”
燕清凝率先迈步,霜华在她手里泛着冷光。
洛幼楚跟在后面,将罗盘收入袖中。
茶楼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她们三个人。
李舒棠坐在窗边,面前的红木茶桌上摆着三盏刚沏好的灵茶,茶水中几片茶叶沉沉浮浮。
燕清凝在她对面坐下,霜华横在膝上。
洛幼楚坐在靠楼梯那一侧,将袖子拢了拢,遮住了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她刚刚试着调动体内灵力,冲破封印,但被某种规则力量给反震了。
这处空间,已经可以算的上是一个真实世界,想用风水奇局脱离出去已经不可能。
李舒棠抬手一挥,两杯茶水自动推到燕清凝和洛幼楚身前。
“喝茶。”
燕清凝虽说灵力已经被封印,但周身寒气还是阴冷无比。
她语气冰冷道:“你觉得这幻境能困住我几何?”
李舒棠轻笑,“我当然知道这里困不了你们多久,但至少我们都能坐下来谈谈,不是吗?”
洛幼楚说道:“江寻在哪里?”
燕清凝看向李舒棠,这个问题她同样想知道。
李舒棠抿了一口茶,“他就在这处幻境里。”
燕清凝冷哼一声,“所以你到底要和我们谈什么?”
李舒棠放下茶盏,目光从燕清凝脸上扫到洛幼楚脸上。
她语气平淡道:“江寻不喜欢你们。”
燕清凝的手猛地按在霜华的剑柄上,“就算江寻不喜欢我又如何?只要他身边只有我一个,他就只能喜欢我。”
洛幼楚转过头看着她。
“难怪江寻会离开你,就你这样,他不跑才是奇怪。”
燕清凝看向洛幼楚,目光同样冰冷。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别忘了江寻会落到如此下场,可都是你这个好师尊的功劳。”
“你!”洛幼楚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她想反驳,但燕清凝说的是事实。
是她差点让江寻魂飞魄散。
洛幼楚咬着下唇,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燕清凝不屑道:“没话说了吗?”
“如果我是你,那还有脸站在江寻面前,早就躲的远远的了。”
洛幼楚沉声道:“那我很好奇,道寻为什么又会怕你,躲你?”
李舒棠抬手,轻轻搁在茶桌上。
她打断道:
“江寻从来都不是一个物品。”
“他有他的想法,有他的意志,我希望你们能够尊重他。”
“尊重?”燕清凝冷笑了一声,霜华的剑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我不管你是怎么迷惑江寻的,但你最好将他交出来。”
“不然……”她侧过头,看向窗外那片繁荣的街道。
此时街头熙熙攘攘,一副繁华景象。
“你这大唐,最后还会不会如现在这样,我就不知道了。”
燕清凝收回目光,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任何一个势力如果敢于和一名登仙境修士为敌,那付出的代价必定是惨痛的。
更别说她身后还有一个十分庞大的宗门为依靠。
茶楼里一时间变得极为安静。
街上那些叫卖声,小孩的笑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