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屁!”
宫城上探出一个脑袋,是今日值班的禁军守卫,他喊道:
“江道,你无调令就私自出兵,不仅包围皇城,还说长公主谋反,我看要谋反的是你才对。”
宫门外,黑压压的黑甲军列阵而立,铁甲森寒。
一万两千将士静默肃立,只余下无尽的肃杀,与万千兵戈。
阵列最前方,江寻端坐战马之上。
脸上满是肃穆沉凝。
他一身玄铁重甲覆遍全身,层层甲叶紧扣贴合,冰冷的金属质感勾勒出挺拔凛冽的身形。
江寻轻笑一声,一只脚横搭在马背上。
只见他高喊道:
“我说长公主谋反,她就是谋反,我等奉旨勤王,有什么问题?”
宫墙上的守军一听这话满脸大怒,“江道,你乃长公主殿下一手提拔,如何敢诬陷?”
“如若不是长公主,你以为就凭你,有资格坐上节度使的位置,还能一统京城防务?”
“如此恩宠,你就是这么报答长公主殿下的吗?”
“哼!”江寻嗤笑一声,“就是因为我深得长公主厚爱,所以才知道她要谋反!”
“我今日之行为,乃是弃暗投明的正义之举。”
“还不速开城门,迎我等进宫保驾!”
城墙之上的守军怒喷一句,“无耻之徒。”
而后他便消失离开。
江寻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他挥了挥手。
“推冲车!”
阵后,数十名精壮黑甲士卒齐声应和。
一辆庞大无比的攻城冲车,被众人合力缓缓推出阵列。
这架冲车,中间横贯的撞木。
通体黝黑厚重,足足一丈八尺长短,三尺粗细,木质纹理细密紧实。
撞木前端削成尖锐的锥形,层层锻打的铁皮紧密包裹其上,铆钉密布。
十二名身形魁梧、久经战阵的精锐兵卒,两两一组,分列撞木两侧,死死攥住固定撞木的粗麻绳。
“起!”
为首的什长一声暴喝。
十二人同时发力,沉重无比的百年榆木撞柱便被向后一带。
犹如和尚撞钟一样再重重往宫门砸去。
“嘭!!”
皇城正门,是百年精修的巨门,实木为骨,厚铜为皮,层层加固,坚硬无比,寻常刀枪箭矢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可此刻,面对这根百年榆木打造的攻城巨槌,巍峨宫门也仿佛微微震颤,透着难以掩饰的岌岌可危。
“撞!”
一声令下,十二名士卒再次齐齐发力。
沉重的撞木裹挟着千钧巨力,轰然撞向铜皮宫门!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厚重的宫门骤然向内狠狠凹陷一寸,坚硬的铜皮被撞得微微变形,门体深处传来木质断裂的细微闷响。
一击落地,所有人未曾停顿分毫,借力后撤,再度蓄力。
“再来!”
号子再起,声浪震天。
第二记重撞接踵而至,巨力叠加,宫门震颤愈发剧烈,铜皮褶皱愈发明显。
第三击!
沉雷般的巨响再度轰鸣而起!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断裂声突兀响起。
牢牢锁死两扇巨门的实木门闩,再也承受不住接连不断的狂暴撞击,应声寸寸断裂!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裂四方,皇城宫门,就此轰然洞开!
幽深的宫内甬道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长长的甬道笔直向内延伸。
而前方便是金銮大殿。
只是前方一排排身披制式银甲的宫廷禁军,手持冰冷锋利的长戟,整齐横阵,严严实实地堵死了甬道通路。
两军对峙,一明一暗,杀机拉满。
江寻端坐马背,内心大喜,但还是压抑住了。
他必须表现的沉着冷静。
不然太突兀容易露馅。
江寻缓缓抬手,拔住腰间冰冷的刀柄。
刀尖笔直朝前。
“杀!”
一字落,惊雷震九霄!
短促、沙哑、决绝,裹挟着积压许久的所有戾气与孤勇,响彻全场。
刹那间,江寻身后一万两千黑甲将士的气势瞬间引爆!
“杀啊!”
“杀!”
“杀呀……”
滔天杀声从千万人口中同时涌出,如海啸崩堤,似山河倾覆。
连绵不绝的声浪撞在高耸的宫墙之上,来回激荡,久久不绝,震得天地皆颤!
最前排的精锐骑兵率先策马冲出!
铁蹄重重踏在光滑坚硬的青石甬道之上,千万道密集的蹄声交织在一起。
如同漫天暴雨狂砸瓦砾,急促、狂暴、势不可挡!
马蹄过处,碎石飞溅,杀气蒸腾!
待前排禁军被冲杀溃散后。
紧随其后的便是步卒。
无数铁甲紧密相连,人挨人,甲靠甲,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威势,悍然推进!
甬道狭窄,高墙围拢,方寸之间,瞬间成为生死战场!
“锵!!!”
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此起彼伏,密密麻麻。
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喊杀声,尽数被封闭的高墙甬道收拢,放大,回荡。
猩红的血色迅速在青石地面蔓延、晕开。
两侧宫墙之上,跳跃的赤红火光映照着交错厮杀的人影。
“给我杀!”
江寻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迎着漫天刀光血影,一往无前,悍然前冲!
他眼底一片漆黑,无喜无悲。
今夜,他早已抛开生死,不求功成,不求全身而退。
他只求一战,只求破局,只求打碎这世间所有束缚他的规矩与天命。
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战马奔腾,转瞬即至!
江寻骤然勒马,身形凌空一跃,利落翻身下马!
沉重的铁甲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他单手紧握冰冷长刀,不闪不避,迎着刀枪,径直撞入密密麻麻的禁军阵列之中!
“噗嗤!”
刀锋精准劈在迎面一名禁军的肩甲之上!
锋利的刀刃破开厚重的铁甲,深深嵌入骨肉之中。
那名禁军将士剧痛之下身躯猛颤,面色煞白,刚要奋力反抗。
江寻眼神冰冷,毫无波澜,顺势抬脚,力道千钧,狠狠踹在对方胸腹之上!
巨大的力道瞬间将人狠狠踹飞,重重撞在身后的人群之中,带倒一片士卒!
温热滚烫的鲜血顺着刀锋溅射而出,漫天纷飞,尽数泼洒在江寻的半边脸庞之上。
猩红血色沾染肌肤,温热刺目,衬得他眉眼愈发冰冷凌厉,煞气滔天。
他未曾有半分停顿,抽刀再斩,身形辗转腾挪于乱军之中。
左劈右砍,刀光纵横交错。
遇上可斩之人,便刀锋狠落,破甲杀敌。
遇上兵刃僵持、难以斩杀的对手,便以身躯硬撞,强势破开阻碍。
周遭人影重重,刀枪如雨,杀机四伏。
身边不断有人重重倒下,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残肢、鲜血、断刃、碎甲,铺满了脚下的广场。
人间惨烈,莫过于此。
可江寻目不斜视,不看两侧尸横遍野,不听周遭哀嚎悲鸣。
他的眼里,所有人,场景都不过虚幻一场。
对于砍杀的人,他更是没有丝毫怜悯。
现在他只想演好这场戏。
不是要试探他吗?
不是要让他选吗?
那他就选给她们看!
踩着血水与尸骨,顶着漫天刀光血影,坚定不移地向内城深处冲杀而去。
他知道李舒棠就在那里。
江寻心里藏着一团火。
他要跳出这既定的舞台,挣脱所有人的操控与算计。
但凡敢拦他前路者,无论何人,他需要尽数斩杀,绝不留情!
漫长的死战之中,广场上的禁军已经所剩无几。
金銮大殿已然近在咫尺。
可此刻的江寻,早已不复最初的从容凛冽。
数道狰狞的伤口横贯身躯,鲜血不断渗出。
左臂一道深长的刀口贯穿甲胄,皮肉外翻,赤红的鲜血顺着甲缝源源不断流淌而下,浸透了整片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