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仪玄准备辞别焰翎。
这几日里,她已将分心之法,连同数门术法的核心要诀一并传授给了焰翎,只是这些法门底蕴深厚,以焰翎当下的状态,短时间内尚难融会贯通。
“此番离山已有数日,当初临时起意收你为徒,已是耽搁了行程。若再迟归,山门那边恐生变故。”
“我本想携你同回山门修行,只是你尚在求学,诸多不便,此事只得暂且作罢。日后我若得空,便会回来看你。”
“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切莫懈怠,好生修习。”
焰翎垂首躬身,语气郑重而清亮:“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见焰翎举止恭谨端正,眉眼间满是赤诚恳切,仪玄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心中对这名新收的弟子愈发满意。
望着眼前的少年,想起他长久桎梏自身本源、日日损耗心神的隐忍,眸底掠过一抹疼惜。她语声轻柔,格外郑重:
“你长久自持压制本源,日夜耗费心神,始终负重修行。”
“云岿山的万千术法之中有一符箓术法,名唤封烬缚灵。”
“此术本意,便是短暂帮助他人镇锁束缚体内的能量。”
“但云岿山的符箓术法,皆有一共通局限:那就是需以施术者自身以太源源不断维系催动,封烬缚灵之法自然也不能例外。”
“一旦以太供给断绝,符箓禁制便会失去依托,转瞬消散无效。”
“待此番返回山门,我便着手改良此术。”
“届时即便无法完全替代你的自我压制,也能很大程度上减轻你长久镇压本源的心神负担。”
说罢,她抬手,指尖温柔地覆上少年发顶,轻轻抚过。
“那,我们便就此别过了。”
“等一下,师父!”
焰翎骤然开口,快步上前,眉眼扬起,几分急切藏不住地漾在眼底。
仪玄闻声脚步一顿,眉梢轻挑,垂眸看向他,眼底盛着温和的疑惑:“嗯?还有何事?”
焰翎脚步匆匆上前,耳羽微微绷紧,指尖捧着一方素色布帕,小心翼翼递到仪玄面前,掌心微微收紧。
“这是......?”仪玄垂眸,目光落在布帕包裹的物件上,语含轻疑。
焰翎耳尖悄然泛红,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语气里裹着腼腆的局促:
“徒儿想给师父送个临别礼物......本来想锻成武器的,可师父好像不用兵刃,我就改成了挂坠。做得不好,师父别嫌弃。”
仪玄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坠身的刹那,便察觉触感殊异。
金属质地冷润沉实,却奇异地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温意,全然不似寻常铁器的冰冷僵硬。
焰翎抿了抿唇,声音放得愈发轻柔:“背面刻了字,是徒儿一点心意。”
仪玄缓缓将挂坠翻过,一行工整小字赫然映入眼帘——最好的师父。
一笔一画,力透金属,每一道刻痕里,都藏着少年笨拙却滚烫、极致认真的心意。
仪玄心头轻轻一动,眸色柔和起来。
“为师很喜欢。谢谢徒儿。”
她寻来一根素色细绳细细系好,抬手将挂坠妥帖收进衣襟内侧,贴身珍藏。
焰翎望着那枚被妥善珍藏的小小挂坠,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眼底漾开浅浅温润的笑意,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起,藏住了少年满心雀跃与安稳。
仪玄辞别焰翎,转身乘上交通工具返程。
路途安稳静谧,她心底惦着对弟子的许诺,静静思索着封烬缚灵的改良之法。
临近黄昏,仪玄重回云岿山门,等候已久的大师姐橘福福立刻快步迎上前来。
“师父~您终于回来了!您不在的这几天,山门事务都由我处理,可把我累坏了啊~”
“嗯,辛苦你了,福福。”
“嘿嘿,其实也还好啦......”橘福福挠了挠头,甩了甩蓬松的尾巴,语气轻快起来,“对了,师父离开这么久是去做什么了?”
仪玄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语气平和:“我给你找了个小师弟。”
橘福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尾巴都猛地顿在半空,耳朵唰地竖得笔直,一双圆眼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
“哈?!小、小师弟??师父您居然收新徒弟了?!”
她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又惊又奇:
“您都好久没有收新弟子入门了!我还以为师父短时间内不会再收徒呢!”
橘福福晃了晃脑袋,缓过神来,尾巴又忍不住欢快地轻扫地面,眼里满是好奇与兴奋:
“天呐!那小师弟人呢?是个什么样的人呀?性格好不好相处?什么时候带回山来呀?”
“小光师妹要是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仪玄无奈地笑了笑:“你小师弟啊,他是一个心性很稳、很懂事的孩子。日后有缘,自会带他上山,到时候你们师姐师弟再慢慢认识。”
橘福福见师父无意细说,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福福,接下来一段时日,为师需要投入大量精力钻研术法。门内诸事,便再劳你多费心分担。”
橘福福自信地拍着胸脯保证道:
“交给我吧!毕竟我可是云岿山的大师姐,替师父分担是我应该做的!”
仪玄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藏书阁。衣襟内侧,那枚裹挟着少年赤诚心意的挂坠静静贴身,无声相伴。
山水相隔,烟火各异。山下的城市,依旧往复着寻常人间生活。
送别师父后,焰翎彻底回归了平淡的日常。
朝夕课业、市井喧嚣,他与寻常学生别无二致,无人知晓他藏于平静外表下的负重。
唯有他自己清楚,自师徒相逢一别,心底多了牵挂,亦有了前行的方向。
他日复一日调息静修,勤练分心之法,安稳压制体内躁动的本源。
生活依旧平淡往复,但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独自抗衡满身桎梏与心神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