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盛京的早晨迎来了一场春雨。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停了下来。只留下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和留在空气中的泥土气息。
皇城脚下的早市很是热闹,长街上人来人往,贩夫走卒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各色美食香气弥漫,烟火气十足。
沈姣姣端坐在马车内,纤指轻撩帘布,瞧了瞧外面的街景。
有那么一瞬,她竟被这股温暖喧闹的市井气给迷惑了去。
心里头不由自主的漾起一抹向往:这样的日子好像还不错。
然而这个念头在想到幼年,被小县城里各种复杂的目光注视时,就如同烟雾一样倏然消散。
她前世在现代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见识过山顶的极致繁华;今生又是侯门贵女,领略过的锦衣玉食、呼风唤雨的滋味。
又岂能甘心让自己再次做那人人可欺的尘埃。
那山顶的风光早就融入她的骨血之中,她一定要做那人上人。
“小姐,我们到了。”怜心轻唤一声,掀开车帘,小心扶着沈姣姣下了马车。
两人步履匆匆,直往铭书宛而去。
沈瑞峰早在堂屋等候多时,一见到沈姣姣,便快步迎了上去:“姣姣来了,为父此行,归期不定。我儿若是遇到棘手之事,可派人来铭书宛寻常福。”
“在为父回来之前,我儿可常住在绿箩山庄。爹爹定会在你及笄之时归来……”
沈瑞峰细细叮嘱着沈姣姣,言语中字字句句都是对女儿的牵挂与担忧。
景阳侯府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他唯恐自己离京期间,大房会借儿女之事来做文章。
“爹爹放心,姣姣自会周全。倒是您,沧州路远,一定要小心行事。”
沈瑞峰担任钦差大臣的旨意,已经传遍了朝野上下,多方人马蠢蠢欲动。
沈姣姣早就知道沈瑞峰要去沧州的事,在原书剧情中,就因为他不在盛京,这才让沈涟漪有机可乘,设计让沈姣姣进了宫。
这一次,剧情依旧没有改变。
只不过,主动权掌握在她沈姣姣的手中,她可不是原主会乖乖做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皇宫,她沈姣姣要进,但如何进?怎么进?皆由她来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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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瑞峰离京后,景阳侯府一切如常。府上的人,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分内之事。
沈姣姣才用过早膳,正要去蘅芜苑附近的水榭消消食。
行至回廊处,忽见景阳侯夫人曹氏身边的大丫鬟秋兰款款而来。
“见过四小姐。”她俯身向沈姣姣行礼。
“不必多礼。”沈姣姣脸上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柔声叫起。“秋兰姐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秋兰垂首,毕恭毕敬的答道:“回四小姐话,夫人近日得了一盆“兰花幽客”,听闻四小姐甚爱这些花草,特命奴俾来请四小姐您去品鉴。”
“竟有这等雅事?那姣姣是一定要去的。”
沈姣姣拨弄了一下衣裙:“劳烦秋兰姐姐回禀大伯母,待我更衣后便去锦绣院,到时大伯母可不要怪姣姣叨扰她了。”
她红唇微弯,轻声一笑,她声音柔软,让秋兰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吃过的糯米团子,绵软可人,叫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
“是,奴婢这就去回话。”秋兰收敛心神,行礼起身告辞。
待人走远后,沈姣姣的眸间的笑意,顷刻消散,一道冷光一闪而过。
“怜心,让人去请二姐姐、三姐姐,就说大伯母得了珍品兰花,邀我们一同前往锦绣院赏玩。”
沈姣姣声线有慵懒,却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她随意扬了扬袖子,继续吩咐:“你再亲自去一趟秋水堂禀告祖母,府里得了雅物,大伯母想邀她老人家赏一赏这春日芳华。”
“奴婢这就去。”
“怜茵,我们回去。既然大伯母相邀,那我可要好好装扮一番,可不能辜负她的一番心意。”
一旁的怜茵,嘴角微微上扬:“小姐说的是。”主仆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了蘅芜苑。
待众人齐聚锦绣院时,曹氏脸上微微一怔,她瞥向沈姣姣,目光里暗含厉色,心中暗恼:这丫头倒是越发滑不留手了。
“素洁,听闻你这里得了雅物?还不快让人拿出来瞧瞧。”
作为景阳侯府的老太君,沈老夫人又岂是寻常妇人。
只是一眼,便瞧出来了曹氏与沈姣姣的之间的暗涌。
以曹氏的性子,岂会无故让自己不喜的庶女来锦绣院?这其中定是沈姣姣那丫头在捣鬼。
不过这丫头还算是机敏,还知道遣人来请她坐镇。
瞧这曹氏的神色,只怕品鉴花草是假,别有目的才是真!
“上不得排面的东西。”沈老夫人在心里冷笑,要不是碍着宫里皇后娘娘的颜面,她早就想敲打这个不长进的儿媳了。
“母亲,稍等片刻。”曹氏勉强维持住笑容,转头吩咐秋兰:“秋兰,还不让人把那“兰花幽客”搬过来。”
“是。”
沈姣姣望着下人们抬进来的几盆珍稀兰草,睫毛忽闪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她这位大伯母,当真是将她卖了个好价钱。
这几盆兰花幽客的价值,少说也有两万两以上了,以曹氏的性子,自己是绝对不会赏玩这些雅物的。
“兰花幽客果然名不虚传,大伯母好眼光。”沈姣姣笑盈盈的开口,看向兰草的眼眸里满是喜爱,仿佛被这些兰草迷了心神。
沈老夫人适时出声,语气里尽是宠溺:“素洁,既然姣姣喜欢,你便开出两盆好的送去蘅芜苑,省的这丫头天天惦记。”
她说这话,一来是想给曹氏添堵,让她少打二房的主意;二来是要稳住沈姣姣,免得她在老二面前多言,以免坏了景阳侯府里的和睦。
沈老夫人眼睛扫过大房的两个庶女,继续说道:“二丫头和三丫头那给她们送一盆去,都是侯府的姑娘,让她们长长见识。”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素洁,她们二人如今年纪不小了,日后出门记得多带她们出去走动走动。”
沈碧涵与沈灵珊听到老夫人的话,眼底的漾开一抹喜色。
她们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正发愁自己的婚事。没想到今日壮着胆子来了一趟,竟有这样的收获。
“是,媳妇记下了,母亲。”曹氏面上恭顺应下,只是心里快咬碎了牙。
“多谢祖母、母亲。”沈碧涵和沈灵珊连忙行礼,声音里略微有些颤抖,透着些压抑不住的激动。
沈姣姣就没有两位堂姐的烦恼,娇俏一笑:“姣姣谢过祖母、大伯母。”
她就喜欢看曹氏吃瘪的模样。
曹氏面上端着慈祥的笑容,目光落在沈姣姣的脸上,眼底掠过一道难以察觉的暗芒:“都是一家人,姣姣这般客气,倒显得与大伯母生分了。”
她眼眸一转,随即侧过身来对沈老夫人温声道:“母亲,媳妇院里近日有不少花草都开的正好,不如让这几个丫头去园中逛逛?也好让媳妇陪您品盏茶,说几句体己话?”
曹氏她今日目的还没达到,自然不想罢休。
沈老夫人闻言,没有反驳。她淡淡的颌首:“也好,姣姣,你们姐妹几个去园子里走走吧。”
她倒要瞧瞧,曹氏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是,祖母。”沈姣姣乖巧应声。
姐妹三人跟着曹氏的贴身丫鬟秋菊,步入锦绣院的花园。
这花园确实还不错,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生机勃勃。
秋菊一路领着她们向前走,行至一分岔路口时,忽然指着一丛杜鹃花夸赞起来。她的身子恰好挡在了沈姣姣和怜心面前。
转瞬间,沈碧涵和沈灵珊就不见了踪影。
而当沈姣姣再抬眼时,秋菊也不见了。唯有沈姣姣与怜心还立在原处。
沈姣姣和怜心互相对视了一眼,眸中皆是一片了然,不用猜就知道是曹氏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