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韶光易逝。
转眼间,王府寿宴的风波已过去半月有余。
这些时日,沈姣姣一直住在绿萝山庄。
此刻的她倚栏而立,微微抬首,凝望空中漫天飘零的桃花花瓣,眼底是化不开的愁绪。
这一场景放到现代,那俨然就是个林妹妹。
眉间若蹙,眼含秋水,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好一幅美人伤春图。
怜心站在不远处,瞧见沈姣姣单薄的身子,在微风中轻轻发颤,有些心疼道:“小姐,天凉了,我们回屋吧。”
“嗯。”
沈姣姣僵硬的点了点头,任由怜心搀扶着回到房中,她的脚步略微有些虚浮,每一步都露出恰到好处的柔弱。
闺房内,待所有人都退出去后,方才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瞬间消散。
沈姣姣唇角一勾,周身气质骤然一变,无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尽在掌握的锐光。
她拿出当日的那枚金簪,轻轻摩挲着簪身上精致的纹路,思绪随着手上的动作,回到了半月前那场寿宴。
从她踏入瑞王府那一刻起。
不,应该说是从发现翠萍是曹氏的眼线开始,她就已经将戏台子搭起来了。
而后,曹氏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王府寿宴当日,翠萍撞到怜心的时候,在她披风上作了手脚,撒上了药粉。
那药粉,怜茵第一时间便认出是“绯颜散”,此药极为罕见,吸入药粉之人会面泛桃花、神智尽失。
不过它需要药引“迷醉露”才能发作,曹侧妃的果酒正好就是药引。
两味药若结合,便是最烈的媚药。
若是分开服用,却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药物,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害。
在不同地点,分开投毒,曹氏姐妹当真是好算计,但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且不说沈姣姣有桃花玉露能解百毒,单是身边精通医术的怜茵就足以应对这些。
虽然怜茵做不到像桃花玉露这般可以立即解毒,但提前预警避免接触这些毒物还是可以的。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沈姣姣还不想暴露怜茵的能耐。
她通医理、识百毒的本事在沈姣姣刻意遮掩下,除了父亲还有怜心之外无人知晓。
对外,怜茵不过是个略懂调理之道的寻常丫鬟罢了。
思及此,沈姣姣不由的庆幸自己当日的先见之明,幸好她对外隐瞒了怜茵的本事。
还有桃花玉露虽有解毒的功效,但不能完全解了催情药的毒,只能保证她不会失去意识。
因着这些,她身体所有的反应都是真实的。
不然,以君凌霄的警惕性,在王府的大戏恐怕难以唱得如此圆满。
不得不说,君凌霄不愧是大临朝最年轻的帝王,足够理智,足够冷漠,足够霸道,更足够聪明。
那日在瑞王府厢房时,她只要稍有差池,可能所有的谋划就会前功尽弃。
为了给他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这场戏她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一个好的演员不是把戏演得有多完美,而是让人信服。
如何让人信服呢?沈姣姣认为她的“破绽”暴露的越多,就越让人信服。
“假装昏迷”就是她主动暴露的“破绽”,以此来验证君凌霄的怀疑。
沈姣姣从不敢小看帝王之心,但凡是个有才智、胸怀大志的帝王,都不会犯蠢。
更不会为了一点点美色而丧失自己的判断,而她目前还没有那个能力让君凌霄全然不顾的信任她。
故此,她前后三次都与君凌霄在不同的场合相遇,这么巧合的事,他不会不警惕,不会不怀疑。
既然他怀疑了,那么她亲自验证给他看。
当他觉得自己是被欺骗的时候,她又去打消他的怀疑。
两用金簪,就是她即兴发挥出来的应对之法。
那个伤口被她扎的很深,以后必定会留下疤痕,她要让君凌霄以后看到腿上的疤痕就会想到她。
不仅如此,有过激烈抗争的她,在君凌霄眼中就是个性格刚烈的女子。
还有一点小聪明,会在自己虚弱的时候还拼命的抵抗去保护自己。
完成了这一表演后,她再顺其自然的演绎自己被媚药所控,将自己这个猎物亲自送到君凌霄口中。
这一环扣一环的戏码,才能真正让这位年轻的帝王记住了她。
沈姣姣半靠在床榻上,双眸微眯,红唇轻启:“接下来,就看看我们谁先坐不住。”
话说回来,这次的计划沈姣姣其实自己也在赌。
那日在锦绣院见到君云锡后,她反复回忆了原书的剧情,猛然发现一个突破口。
原书中,君云锡此人一直是一个“富贵闲人”。
作为瑞王的庶长子,这显然是有些奇怪的。
直到沈姣姣想到了书中,君凌霄曾经在瑞王面前对他有过一句评价:“此子不孝其亲,秽行败德,不堪大用。”
原本沈姣姣只是怀疑,但从怜茵口中得知自己中了“绯颜散”后,她就知道自己的猜测的方向是对的。
于是她将计就计,配合曹氏姐妹的“演出”。
当她在假山园里闻到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君凌霄在原书中与原主的缘分,早在原主入宫前就已经开始。
而见原主的地点就在这次王府寿宴!
书中君云锡使了同样的手段,按照沈姣姣的推断,原主也是被君凌霄所救。
只不过这些在书中,因着是沈涟漪的视角,并没有很清晰的描绘出来。
若不然,以君凌霄的性格,又怎么会被沈涟漪摆布,将原主纳入宫中?
沈姣姣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抚过榻边小几上的桃花。
她想起自己在君凌霄下颌留下的牙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知道我留给大姐姐的小点心,有没有收到呢?”
—
“小姐,二小姐来了。”怜茵轻步走进房门,低声禀报。
沈姣姣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她理了理衣袖:“请她进来。”
“是。”
片刻后,沈碧涵随着怜茵来到了堂屋。
她今日穿着一身橘红色襦裙,发间簪着配套的红宝石银簪,看上去比往日多了几分张扬与底气。
沈姣姣起身相迎,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二姐姐来了,正巧庄子里新制了一些花茶,味道还不错,二姐姐尝尝可还入口?”
沈碧涵浅浅一笑:“四妹妹都说好,那这花茶定然不俗。”
她坐在沈姣姣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姐妹二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唯有窗外的鸟鸣声时不时的响起,更衬得屋内的静谧。
沈姣姣执起白瓷茶杯,轻抿了一口,静静的等待对方开口。
她一点都不着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位堂姐,心里有些好奇对方来绿萝山庄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