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涵垂眸静坐片刻，待她再抬眼时，眸中多了一丝清亮与郑重：“四妹妹，我此次前来，是想和妹妹道声谢。”
“那日王府寿宴，多谢妹妹的照拂。”
似乎是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有些不太光彩，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还有…还有多谢妹妹给了我一个选择的契机。”
话说到这里，沈碧涵语气中又带着一丝坚定，连带着她的脊背都挺直了。
其实沈碧涵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过来找沈姣姣。
许是沈姣姣与那场变故有关，许是她羡慕沈姣姣有选择的权力，许是沈姣姣这位堂妹从未因庶出身份轻看过她们……
如今她虽得了这桩婚事，但对即将到来的瑞王府生活，却难免有些忐忑与不安。
万千思绪萦绕心头，这才让她求了祖母允她出门散心。
说是散心，实则她也不知该去往何处？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来了绿萝山庄。
她希望在这里，能寻求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沈姣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二姐姐，言重了。”
她示意怜茵给沈碧涵续茶，浅笑道：“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心人的，而你只是凭借着自己的胆量和决断，争取到了而已。”
平日里这位胆小慎微的二堂姐，竟能这么胆大，倒是让她刮目相看。
要知道庶女在这深宅大院里，能够安稳度日已属不易。
这种情况下，沈碧涵还能在风口浪尖上，为自己搏一个前程更是难得。
王府寿宴那天的后续，沈姣姣通过世子妃以及怜心的转述，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
那日，她被君凌霄带走后，曹侧妃就带着一群人上演了一场捉奸大戏。
只不过她们想好的女主角从她换成了沈碧涵。
沈姣姣从世子妃那里旁敲侧击可以猜到，君云锡在她走后又被世子整顿了。
他们原本的计划应该也是想将计就计让君云锡彻底失了理智，接着找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收场。
岂料，在这期间，沈碧涵竟主动的踏进了这场旋涡中，成为了戏中人。
“四妹妹，你不觉得…不觉得我败坏门风吗？就连三妹妹都觉得我……”
沈碧涵声音微颤，眼底浮起一层薄雾，可见她心中还是很在意他人的看法。
沈姣姣眉梢轻挑，大概知道对方来找她的用意是什么了。
作为古代女子，纵使鼓起勇气为自己搏了一份前程，却还是抵不住悠悠众口。
看在同是女子的份上，她倒是不介意多嘴几句。
“二姐姐，做都做了，又何须执着于此？既然已经踏出了这一步，不如牢牢抓住眼前的一切。”
她将手上的茶盏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双黑眸直直看向沈碧涵：“日后，你便是瑞王府堂堂正正的大少奶奶，只要瑞王府一日不倒，就无人敢在你面前妄加非议。”
不得不说，沈碧涵还是算是幸运的。
因着寿宴之事，曹侧妃已被贬为了曹姨娘。
不仅如此，她还被老王妃罚到佛堂禁足了，没个三年五载，是不会让她轻易出来的。
而君云锡呢，据说被瑞王叫人打了二十大板，等他伤愈后需立即与沈碧涵成婚，不得有任何异议。
他若是还有点脑子的话，就不会苛待沈碧涵。
两个喜欢做妖的人都解决了，等沈碧涵嫁入王府后，只要安安分分的，再添个一儿半女，往后的日子自然不会太差。
瑞王妃和世子妃皆是聪明人，看在侯府与皇后的面子上，断不会为难沈碧涵。
“女子立身处世多有不易，还望二姐姐嫁入瑞王府之前多多思量，明辨府中亲疏远近，方是你立身之本。”
沈姣姣本不想多说，但想到现代那个摸爬滚打的自己，索性好人做到底，再提点对方几句。
至于对方能否领会，能否看透，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沈碧涵怔怔的听着，沈姣姣的这番话如春风拂面，将笼罩在她的心头的迷雾吹散了。
她站起身来，郑重其事的向沈姣姣施了一礼：“四妹妹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今日之恩，碧涵没齿难忘。”
沈碧涵觉得自己来绿萝山庄是来对了，她想要的答案，果然只有在四妹妹这里才能找到。
“二姐姐不必客气。”沈姣姣摆了摆手，扶着沈碧涵起身。
她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探究：“二姐姐，你其实还有其他选择，为何这次要……”
沈碧涵苦笑的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弧度：“四妹妹，我和三妹妹从来就没有选择。”
她何尝不想清清白白的嫁人？奈何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嫡母的厌恶，父亲的漠视，祖母的冷漠，她早就看透了。
若是这次没有抓住机会，她定会被随意打发，成为侯府换取利益的棋子。
既然都是嫁人，那还不如由她自己选择。
那日在王府，她便猜到嫡母会对沈姣姣出手。
当沈姣姣更换衣裙迟迟未归时，她便知道其中定是出了什么事。
于是，她用尽了十多年来所有的勇气，主动提出要去找四妹妹。
之后的事或许真是天意，她偷听到了世子的安排。老天都送上来的机会，她没有理由不抓住。
纵然君云锡有诸多不好，那也是瑞王的儿子，这已经是她可以抓住的最好的选择。
她不奢求自己与君云锡琴瑟和鸣，她只求偏安一隅。
待她生下孩儿，往后君云锡要如何，都与她无关。
“你们…”想到曹氏以及沈老夫人这次在王府寿宴的所行之事，沈姣姣顿时语塞。
是她太想当然了。连她这个二房嫡出孙女，老夫人都能不管不顾，更何况是庶出的孙女。
寿宴那天，世子妃和老王妃一同给她做了掩护，谎称她醉了酒，将她留在王府过夜。
在这期间，作为沈姣姣的亲祖母，沈老夫人竟不曾过问半句，径直回了景阳侯府。
由此可见，沈老夫人是有多薄凉。
“二姐姐，你选择没有错。”
窗外的花开的正好，花香四溢。
两名各怀心事的女子忽而彼此浅浅一笑，这笑意中带着彼此的欣赏与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