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光微明。
朝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将霞光铺洒在安乐城中,为早市往来的人们覆上第一层暖意。
街道上的吆喝声、叫好声、店家拍打面团的闷响、碗筷碰撞的脆音……等各种声音,熙熙嚷嚷的传进了客栈里。
怜心和怜茵睡在沈姣姣房中靠窗的软榻上。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落在眼睑时,她们二人几乎同时醒了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寂静。
两人才坐起身来,目光便齐齐投向床榻,只见沈姣姣双手紧紧抱膝,蜷缩在床角最深处,纤瘦的身子正微微发着颤。
“叮叮……叮叮……叮叮……”
一阵细碎的银铃声,在寂静的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姣姣伸出双手使劲的掰扯脚踝上的银铃脚链,指尖都红的发了白,那链子却还是纹丝不动。
“小姐!”怜茵连忙走到床榻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怜心紧随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条银铃脚链上,瞳孔骤然一缩:“小姐,这银铃是……”
“是他来了。”
沈姣姣嗓音有些嘶哑,很明显已经哭过一场,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助和绝望。
“一定是他……来了。”
怜心怜茵二人对视了一眼,瞬间就明白沈姣姣说的是谁。
怜心上前将拥住沈姣姣颤抖的身子:“小姐,别怕,奴婢会一直陪在您身边。”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这一趟,她和怜茵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毕竟没有谁能够违抗天子的命令。
天子之怒,更不是她们这些小丫鬟可以承受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还没见到人,也许…不是陛下呢。小姐,我们现在就动身,总能…总能想到办法的。”
其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些话,但只要小姐想要做的,怜心都别无二话。
怜茵连忙点头附和道:“对对对!小姐,我们现在就走!”
听了她们的宽慰,沈姣姣似乎冷静了下来。
她像是抓住了一丝微光,不再理会脚上的链子,跌跌撞撞的下了床,开始收拾。
唇间不断低喃:“走…现在就走…一定能逃掉的…一定能逃掉的……”
主仆三人动作仓促而慌乱,就像是被人追赶一样,手上每个动作都透着惊慌。
不多时,主仆三人便收拾妥当。
三人依旧是男装打扮,她们走出客栈时,昨日租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看清车夫面容的刹那,沈姣姣眼底深处掠过一道幽暗的冷光。
她心里不由的冷笑:这是昨日还没有偷够呢,今日都直接要明抢了。
只是,想要她的钱财,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命花了。
这车夫便是陈望,昨日偷走沈姣姣她们身上银钱的那伙人的头目,更是沈姣姣戏目里的“天选龙套”。
他们在偷走银钱之后,并未罢休,一直在暗中盯梢。
发现她们从当铺出来后,贪念再起,这才有了如今陈望扮作车夫的这一出。
“您便是沈公子吧?”陈望跳下车辕,躬身行礼,“小人陈望,是此次出行的车夫,公子在路上有何事吩咐,尽管开口。”
沈姣姣微微颌首,刻意压低的声音:“有劳,这就出发罢。”
听见那娇软中带着沙哑的女音,陈望眼眸微微一闪,随即笑道:“好嘞!三位请上车,坐稳了。”
辘辘轮声响起,马车缓缓地驶向城门。
怜心与怜茵因着陛下可能寻到她们的事心神不宁,对陈望并未多留意,也就没有察觉到这车夫有什么不同。
直到马车出了城门,她们才渐渐觉出一丝不对劲。
马车越来越快,道路越来越偏僻。
大约行了大半个时辰,马车忽然猛的一颠,在一荒无人烟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这里两侧都是高耸的土坡,前方道路狭小,是个绝佳的埋伏地点。
沈姣姣早就猜出接下会有什么戏码,并不感到意外,心里没有丝毫恐惧。
只是面上还是表现出一副紧张焦急的样子,声音也抖了抖:“怜心,你去看看外面是怎么了?为何会停下来?”
怜心点了点头,掀开车帘,便看到有三个粗壮的男人围在马车周围。
陈望已经跳下了车,正背对着车厢与那三人交换眼神。
“车夫大哥,你们…这是怎么回事?”纵使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怜心还是迫使自己镇定下来,试探着问道。
三个男人越走越近,陈望转过身,嘴角一勾看向怜心:“当然是想借“公子”们几个钱财花花。”
“公子”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车厢内,沈姣姣当机立断,拿起装有钱财的包袱递向窗外。
“这位大哥,这些是我们所有的钱财,全都给你,只求你给我们一条活路。”
陈望接过包袱,眼中闪过一道满意之色,“你们倒是识时务。”他挥了挥手,“下车吧,现在赶紧滚。”
他们一行人之所以能在安乐城长期混迹,就是因为他们守着一个规矩:只求财,从不伤人性命。
见到沈姣姣她们如此配合,他也不想多生事端。
怜心与怜茵急忙扶着沈姣姣下车,三人着急忙慌的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在沈姣姣在经过陈望身侧的刹那,一阵微风拂过,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猛地锁定在沈姣姣脸上。
虽然脸上发黄,但那精致的五官可骗不了人。
他眼中顿时燃起一道浴火,改变了主意。
“慢着,小美人去什么青州,倒不如留下来做我的娘子,保管你……”
正当陈望的手指要触摸到沈姣姣的脸颊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剑影划过,陈望脖颈出现一道血痕,瞬间毙命。
其他三名男子,皆是同样的死法,倒地不起。
这一切快的让人猝不及防。
当见到君凌霄出现在自己视线中时,沈姣姣人已经呆在了原地,她的眼眶变得通红,睫毛微颤,泪水一滴滴滑落下来。
她不由自主往后退,脚踝的银铃轻轻作响,似乎在嘲笑着她们三个弱女子这场徒劳的逃亡。
君凌霄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姣姣,玩够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