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转眼便至。
众人齐聚在坤宁宫,殿内气氛凝重,太后与皇上端坐上首,目光随意的扫过众人。
沈涟漪欠身行礼,声音清晰而平稳:“启禀太后、皇上,臣妾已查明真相。向德妃妹妹下药之人,正是娴妃。”
她故作停顿,瞥了一眼脸色微白的娴妃,继续说道:“娴妃素有体虚之症,常需太医开具安神药方调理。而这药方中所用的一味药材,正是红花。”
“红花有活血化淤之效,最忌有孕之人沾染。德妃妹妹的安胎药中,便是被人掺了此物。”
沈涟漪语气转沉,“经臣妾详查,下药之人是德妃宫中的婢女春兰所为。如今春兰已经招供,一切皆受娴妃指使。”
皇后话音落地,殿内一片死寂,殿内妃嫔的呼吸声仿佛都压了些。
淑妃眉梢一挑,她倒是没有想到,皇后竟然会先对娴妃出手。
回想起近日请安时,皇后对娴妃总是带着隐隐的敌意,她又有些不明所以。
娴妃根本不足为惧,一个还是完璧之身的妃子,且还是病秧子,有什么可忌惮的?
她垂眸捧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静观其变。
上首的太后脸色沉的可怕,她并未言语,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娴妃。
娴妃倒是淡定的很,没有大家预想的那般惊慌。
她缓缓起身,走至殿中,对着皇上和太后盈盈一拜,仪态依旧从容。
“皇后娘娘此言,令臣妾惶恐。”她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明了,“臣妾确因体弱而服用安神药,可太医院记录俱在,每次取用皆有名目可查。那红花虽在药方之中,但份量皆有定数,岂能随意流出?”
她抬眸望向皇上与太后,眸中满是无辜与委屈:“请皇上和姑母明鉴,太医署管理严谨,若臣妾真额外取用红花,岂能毫无痕迹?”
“至于春兰……”她转向沈涟漪,语气恭敬,却暗藏机锋,“德妃有孕后,饮食药膳皆由皇后娘娘亲自关照,春兰若是做了手脚,娘娘怎会不知?”
“除非……”说到这里娴妃顿了顿,随后语气变得尖锐起来:“是有人故意为之!甚至是授意!”
殿内气氛陡然一变,众妃嫔们面上不露声色,实则内心大有看好戏的成份在。
君凌霄神情冷然,自始至终脸色都从未变过。
沈涟漪脸色微沉,眸光变得凌厉起来:“你此言何意?”
“皇后娘娘恕臣妾直言,这春兰认不认罪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她指认臣妾证据何在?臣妾又是如何指使她的?何时?何地?有何物为凭证?”
“这些,皇后娘娘可曾查实?”
娴妃一字一句,步步紧逼。
两人之间的局势,在她开口之际便悄然反转。
沈涟漪却深陷其中,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对方布下的陷阱当中。
“事到临头,你还在巧言狡辩!”
她声音陡然抬高,叹息一声:“也罢,将春兰带上来!本宫让你与她当面对质!”
可以说,沈涟漪此举正中娴妃下怀。
娴妃低垂着眼睑,无人看见,她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锐光。
春兰很快被带了进来,她的身子因为殿内的肃杀之气而微微颤抖,面上神情却有种异样的从容,仿佛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春兰。”沈涟漪端坐凤位,声音沉稳,带着中宫的威仪,“本宫问你,是不是你给德妃的安胎药中下了药?”
“是。”春兰回答的干脆利落。
“一个小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你究竟受何人指使?”
春兰依言抬眸,视线投向了娴妃方向。
正要顺便指认时,却瞥见了娴妃悄然抬起的手腕,一枚银镯从袖口显露了出来。
她眼神骤然剧变,一股恐惧油然而生,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得转回头,直直的望向皇后:
“是您啊!皇后娘娘,是您指使的奴婢的!您忘了吗?”
殿内又陷入一片死寂当中。
沈涟漪嘴角扬起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她不可置信看向春兰,仿佛是听到了最荒谬的话。
“放肆!”沈涟漪在扶手上猛的一拍,霍然起身,声音里的怒意勃发,“贱婢,竟敢诬陷本宫!”
“奴婢不敢妄言!”春兰连连磕头,额角迅速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奴婢所做一切,皆听从娘娘吩咐!那红花是娘娘身边的碧云姐姐交给奴婢的,也是您让奴婢事后攀扯娴妃娘娘!奴婢句句属实,在陛下和太后面前,实在不敢有半句谎言啊!”
“你……你贱婢!信口雌黄!”沈涟漪气得指尖发颤,胸脯剧烈起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驳斥这突如其来的反咬。
她目光急扫向太后与皇上,急声道:“太后,皇上,此婢分明是受人指使,构陷于臣妾!臣妾从未做过此等阴毒之事!”
娴妃可不会轻易放过眼前之人,只见她眸中水光潋滟,满是惊惧与难以置信:“皇后娘娘……臣妾与您无冤无仇,您为何……为何要如此陷害臣妾,又为何要戕害皇嗣?”
她声音哽咽,恰到好处地停顿,更引人遐思。
太后脸色已然黑沉如墨,君凌霄的眸色也深了几许。
殿内窃窃私语声隐隐响起,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失态的皇后与磕头不止的宫女身上。
风向,已然彻底逆转。
沈涟漪这会儿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被娴妃算计了!她当下心神已乱,眼睛死死的盯着娴妃:“修得胡言!分明是你和这贱婢串通好的!要陷害本宫!”
“皇后娘娘,这春兰可是你发现的。”娴妃不急不缓,转向太后与皇帝,深深一拜:“姑母,皇上,如今臣妾和皇后娘娘各执一词,为了证明我们清白,不如派人搜查我们的寝宫,看看谁的宫中有那阴寒之物。”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将沈涟漪逼入了死角。
立在一旁的碧云,此时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很清晰的知道,今日这一局是她们输了,一些人和事早就脱离了她们掌控。
坤宁宫怕是有内鬼,若是让人搜宫,那皇后必定难以脱身。
想到景阳侯府的父兄,碧云咬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踉跄着扑跪出来:“求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恕罪!这一切皆是奴婢所为!皇后娘娘全然不知!是奴婢买通了太医院的人和春兰……是奴婢害了德妃娘娘和皇嗣,奴婢罪该万死!”
娴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碧云,你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人,你的所作所为……”
她话才说了一半,便被君凌霄冷声打断。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皇上会忽然叫停,就连沈涟漪也惊讶不已,只觉得冰冷的四肢有了一丝暖意。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觉喉头哽住,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迷糊起来,身子一软,便向前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