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君凌霄离去,山庄内又归于平静。
底下的下人们极有眼色,绿萝山庄与清溪居虽分两处,消息却是彼此流通。
这段时日,在沈姣姣刻意营造的氛围下,两处的下人们脑中皆有一个印象:他们的这位沈主子,终于想通了。
压在众人心头的那块石头,似乎也能稍移开些。
主子们和睦,底下人当差自然也跟着松快。
莫说旁人这般想,便是凌嬷嬷,也放松许多,不会像刚来时那般胆战心惊了。
纵然她觉得此次四小姐转变有些太快,也没有怀疑。
毕竟,那可是当今圣上。
天威之下,恩宠之中,试问这世间,又有几人能真正抵挡?
就连隐在暗处的十一与十二,和凌嬷嬷的想法也别无二致。
故此,他们这几日越来越放松,放在沈姣姣身上视线没有往日那般紧密了。
其实这便是众人思想上的一种误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小瞧了沈姣姣,或者说下意识的不把“弱女子”当回事。
话说这种想法,已经被大众当作了一种习惯。
古往今来,女子大多会被人轻视。
而沈姣姣,在今日,会为他们好好上一课。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确定无任何视线投向内室,沈姣姣才掀被而起。
她身上只着素白中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天色比方才亮了些,庭院里景物依稀可辨。
她目光冷静地扫过,然后合上窗。
“怜心,怜茵。”她低声唤道。
两人悄步从外间进来,她们早已穿戴整齐,神色极为平静。
“小姐。”
“东西都备好了?”沈姣姣坐回到床榻上,这个位置,可以完全屏蔽外界的所有视角,就连她们的影子都看不见。
“是。奴婢去查看过,细软、衣物、路引、干粮……这些紧要物件,秋谨姑姑都已经备好,放在暗道口。”
怜心压低声音回道,手中不停,利落地为她梳理长发,绾成最简单不过的妇人髻,无任何钗环。
“凌嬷嬷呢?”沈姣姣问。
“已经被奴婢迷晕过去了。”怜茵接着话说道。
沈姣姣继续问道:“你的药可确保无人看出?宫中那些太医可不是泛泛之辈。”
怜茵语气笃定:“小姐放心,奴婢敢以性命当保,无人能看出凌嬷嬷身上被人用药的痕迹。”
“只是……小姐,要是火势蔓延太快的话……凌嬷嬷来不及清醒……”
“火从内室起,凌嬷嬷在西厢,西厢隔着庭院,烧不过去,足够她逃命……”沈姣姣声音很轻,却无半分犹豫。
就算火烧过去,那也是凌嬷嬷的命。
后面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凡挡她路的人,就别怪她心狠。
说话间,她迅速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素衣。
“走吧。”
沈姣姣钻进了床榻底下,伸手在一块地砖上敲击了几声。
只听极轻微的“咔嗒”一声,地砖便被打开,一个一人宽的通道就此打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透了出来。
这暗道是苏家人所建,算是她外祖父一片爱女之心。
绿萝山庄是她娘亲的嫁妆,当时修建山庄时,苏太傅特意让人留了这个暗道,当作是逃生通道,女儿若是在此遇难也可逃出生天。
当沈姣姣从苏太傅那知晓有此通道时,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说来,她还真是要感谢古代这喜欢设暗道、暗门的习惯,还有这些精巧的机关术,不然她的一些“戏目”还真不一定能排的出来。
两个丫鬟依次进入了暗道,沈姣姣又从床榻下爬了出来。
怜茵迅速递出一个准备好的小包袱,里面是火折子和一小罐火油。
沈姣姣接过,最后回望了一眼屋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君凌霄,做好准备了吗?
我这份带着火焰的温柔刀,能否让你尝尝蚀骨的痛呢?
她的两次出逃都用了火,在她不在盛京的这几个月,君凌霄对火一定会印象深刻。
她眸中只剩一片冰冷,手中那枚刻着“天衡”二字的玉佩,在此时变得格外滚烫。
最后,她毫不犹豫将火折子吹亮,点燃了帐幔一角。
丝绸遇火即燃,迅速蔓延开来。她又将那一小罐火油泼洒在木质家具和书籍上。
火苗“轰”地一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所能触及的一切,浓烟开始弥漫。
“走!”
她迅速钻入暗道。
地道口随着她们进入,自动关上了,将越来越烈的火光与浓烟彻底隔绝在外。
三人屏息疾行,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回响,混合着彼此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
她们必须快,必须在火势惊动所有人之前,走得越远越好。
与此同时,君凌霄的马车正在路上行驶,他走的不算太远。
以沈姣姣的估算,在大火烧起之时,他们这一行人,是能够立即察觉到。
天色还是暗沉沉的,周围山丘的轮廓慢慢显现。
君凌霄坐在马车内,还在回味着方才的温存。
她的乖巧,她的依恋,以及她口中的“心悦”……,这一切的一切都取悦到了他,甚至还有些沉溺。
小桃花的这份“大礼”,远远超出预期。
只是心底深处,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并未完全散去。
马车忽然轻微一顿。
君凌霄蹙眉,尚未发问,便听得车外侍卫急声禀报:“陛下!绿萝山庄方向似有异状!”
他心头莫名一紧,猛地掀开车帘探身望去。
此时马车正行至一处高坡,回头望去,绿萝山庄方向,若隐若现的闪着光。
君凌霄瞳孔骤缩。
不是寻常灯火,那是……火!
姣姣!
所有旖旎温存瞬间冻结,在这一刻恐慌所替代。
“回山庄!立刻!”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失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快!”
马车猛地调转方向,骏马长嘶,侍卫急驰,朝着绿萝山庄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