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小…小姐还在…内室……”凌嬷嬷领着众人,哆哆嗦嗦的跪在庭院内,颤声回禀。
此时火势已被扑灭,君凌霄立在院中,神色冷冽如冰。听着凌嬷嬷的声音,眸光更是寒冷到了极点。
先前看到火光的焦急全然褪去,在赶回来的这段时间内,足以让他冷静下来,也让他想清楚很多事。
火势固然凶猛,但以暗卫十一、十二的身手,不可能救不出人。
除非……
不久前的怪异感,沈姣姣晦暗不明的眼神,还有未说完的话……等等被他忽略掉的细节。
在此刻,无比清晰的钻进了他的脑中。
这些无一不在揭晓一个事实,一个让他觉得极为可笑的事实。
望着眼前漆黑的梁柱,以及浮在周围的袅袅青烟,君凌霄紧紧的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了轻微的“咯咯”声。
终于还是踏出了脚步,向内室走去。
里面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帷帐化为灰絮,家具烧毁了大半,地上还积着黑色的污水。
他无暇顾及这些,只是偏执的在内室走动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李宁海踉跄的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内室的每一寸地方,皆被君凌霄搜寻了一遍后,心里的答案到底还是尘埃落定了。
没有尸首残骸,也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沈姣姣果真逃了,竟在他眼皮底下,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此刻,君凌霄站在这片焦土中央,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以说是出奇的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却让身后的李宁海脊背发寒。
李宁海低垂着头,偷偷抬眼,却骤然瞥见一抹殷红从皇上紧攥的指缝间渗出,他瞳孔微颤了一下。
是陛下的血!
那血珠一滴接一滴的落在了地上。
“找。”君凌霄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四周空气寸寸冻结,“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
“遵旨。”山庄侍卫四散开来。
言罢,君凌霄没有过多停留,而是将马车换成了快马,朝着盛京城内疾驰而去。
于他而言,沈姣姣确实是很特别的存在,但也仅仅只是特别而已。
这点特别,还不能与早朝相提并论。
他对沈姣姣的“心悦”,从来都建立在不影响朝堂与自身利益的前提下。
正如君砚卿所说的,让他心生欢愉那才叫心悦。
同一时刻,盛京城中正用着早膳的君砚卿,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若是他知道了君凌霄的想法,一定会连连摇头:陛下,臣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除此之外,君凌霄今日又重新触到了“心悦”别的意味:原来……“心悦”也是会让人心痛的。
这痛细微却尖锐,就像是在他的胸口针扎了一样,那针越扎越深,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如此陌生、令人不快的失控感,使得他眼眸深处划过一丝杀意。
但眼前忽然浮现出昨日起舞的身影,那股杀意最终消失不见。
君凌霄马不停蹄的赶回到了宫中,当他换上龙袍,端坐在太和殿的御座上时,已将所有情绪都掩盖起来,只余下唇边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沈姣姣,你最好藏好了。
-
一日后,清溪居的书房内。
君凌霄听着一次又一次“未有发现”的回禀,指节一下下叩着桌面。
那声音不重,但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尖上。
窗外源源不断的惨叫声传了进来,不论是绿萝山庄的人还是清溪居的人,皆因失职被重罚五十大板,无一人幸免。
“陛下,小姐床榻下发现有一暗道,暗道通往运河码头,此刻…还未…未查到她们的踪迹。”
君凌霄微微颌首,眼帘都未抬一下:“退下吧,回影司领一百鞭。。”
“是!”十一与十二暗自舒了一口气,比起被人替代,这点惩罚不算什么,随后他们便隐在暗处,离开了。
大临朝历代皇帝都设有影司,影司的暗卫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暗一至十二是各司其职,暗一则是他们的大统领。
不过,他们的位置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随时都能被替代。
“暗一。”他声音极淡。
“臣在。”一道低沉的声音,几乎融在空气中。
“让人继续追踪,死要见尸,活要见人,重点放在青州和沧州两个方向。”
“臣遵旨。”
“陛下,”李宁海硬着头皮走了进来,“景阳侯府派了人过来,问四小姐是否安好,想来是听闻了走水的风声……”
君凌霄叩击的动作停了。
他抬眼,眸色深不见底:“让人告诉他们,四小姐受了惊吓,需要静养,暂不见客。”
“那若是侯府坚持探视……”
“那就让他们见。”君凌霄缓缓道,“寻个身形相仿的,易容,称病卧床,隔着帘子回几句话便是。该说什么,你去教。”
“还有……封锁消息,朕不想听到外人议论绿萝山庄走水相关的话。”
即便是沈姣姣出逃了,君凌霄也不想让人诋毁她半分,他的人,只有他能说。
李宁海心头一凛,垂首领命:“奴才明白。”
就这样,绿萝山庄走水一事,在君凌霄的封锁下,无多少人放在心上。
而侯府那边虽存疑,但见“沈姣姣”确实在庄内“静养”,也就没有在格外关注了。
无人知晓,真正的沈姣姣,早已在数百里之外。
官道上,十几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看上去是一个商队。
其中有一辆不起眼青布马车,正缓缓的跟在最后面。
驾车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老汉,相貌平平,是一张看了转头就会望的脸。
车内坐着一位面色苍白,脸带细纹、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的老妇人。
她的外侧还坐着一对年轻夫妇,这样的四人,任由谁看了,都像是去投奔远亲的一家四口。
这几人正是易容改扮的沈姣姣与怜心、怜茵。
老妇人是沈姣姣,怜心一副男装打扮,扮作怜茵的夫君,对外称是沈姣姣的儿子与儿媳。
她们三人,在沈姣姣的化妆技术下,和原本的自己可以说是两模两样。
“小姐,再往前三十里便是泸水镇,渡口常有船只往来青州……”
驾车的老汉苏家留给沈姣姣的人,平日与沈姣姣少有联系,无人相识,此时用他正合适。
沈姣姣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指尖在薄毯下轻轻摩挲着那枚“天衡”玉佩。
君凌霄此刻,该是怎样一副表情?
她猜猜,大抵是面无波澜、喜怒不显,压抑着自己所有的情绪。
但感情这回事,不想压就能压的,有时候越是压抑,就越是会爆发,心底的痛感也会随之增大。
沈姣姣缓缓勾起嘴角,弯出一个无人能见的、冰冷的弧度。
马车碾过尘土,朝着青州方向,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