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青州,正值初春时节。
天气慢慢暖和起来,府城街道两旁的垂柳,皆都长出了新芽。
春风拂过,万千柳丝随风摇摆,如同绿衣仙子在翩翩起舞。
沈姣姣似是被这春意所感染,一改往日宅在院中的习惯。自二月开春以来,她时常带着怜心、怜茵出门。
主仆三人衣着素简,走在人群中并不打眼,但偶尔也会去些热闹的所在。
譬如,府城里颇负盛名的“和丰楼”。
这里的菜色别有一番风味,自沈姣姣偶然尝过一次后,便有些惦念。此后,时常穿着一身男装带着两个丫鬟来此用膳。
这日,又是一个好天气。
沈姣姣一袭靛蓝色丝绵袍,带着小厮打扮的怜心与怜茵,来到了“和丰楼。”
因着楼里雅间已满,主仆三人坐在了喧闹的堂间。
“苏公子,您今儿要吃些什么?”跑堂的小二,近日对眼前的“苏公子”,算是比较熟悉,笑吟吟地上前打招呼。
沈姣姣眉眼弯弯的报着菜名:“蒸鲈鱼、水晶肴肉和蟹粉小笼,各来一份。”
“好勒,您稍等。”
不多时,菜便上齐了。
沈姣姣她夹起一箸清蒸鲈鱼,沾了碟中特调的酱汁,送入口中。
许是味道好极了,她的眼睛满足地微微眯起,腮帮子轻轻鼓动,像只偷到腥的猫儿。
随即筷子又伸向那碟水晶肴肉,薄如蝉翼的肉片冻得晶莹,她小心蘸了点姜醋,放入口中,满足的喟叹几乎要溢出唇角。
吃到蟹粉小笼更是肉眼可见的喜欢,那小笼包送入口中,脸颊随着咀嚼微微鼓起,神情是全然的愉悦与放松。
她吃得很投入,浑然未觉,隔着一道竹帘与几张桌席的阴影里,一道目光死死的锁住了她。
那人便是君凌霄。
他来青州已有三日,经过多番打探和搜寻,终于发现了沈姣姣的踪迹。
他此刻坐在暗处,身形几乎隐在屏风里。
望着不远处沈姣姣因为美味而发亮的眼睛,以及那鲜活生动的神态,与他在盛京看到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才是你真正欢喜的样子?
君凌霄指腹摩挲着温凉的杯沿,眸光倏然一深,如同盛京未化的白雪,冷寒无温。
这样真实、鲜活,眉眼生辉的小桃花,只能属于他!
他望向沈姣姣的眼神犀利而冷锐,那眼神就像猎人捍卫自己的猎物,占有欲极强。
有一瞬,他几乎就要起身,想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用完膳,与小二言笑晏晏,掏出碎银结账,带着那两个丫鬟脚步轻快的踏入街市人流中。
小二莫名觉得自己脊背有些发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不知道的事,自己差点就没命了,有那么一瞬间,君凌霄的黑眸中真的闪过一丝杀意。
啧~没良心的丫头,在外头倒是过的惬意。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中,君凌霄才极缓地搁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
“跟上去。”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看清落脚处,别惊动。”
“是。”阴影里有人低声应道,如风般无声离去。
君凌霄仍坐在原处,目光落在她方才坐过的位置,仿佛还能看见她低头专心进食时,那一截白皙脆弱的颈子。
他微微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姣姣。
朕便再容你最后一次,好好享受这片刻的自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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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沈姣姣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怜心怜茵在街市逛了一圈这才回到了住的宅院里。
主仆三人简单用过晚膳,沈姣姣便懒懒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随手拈起一本话本子翻阅起来。
烛光暖融,月色如纱,笼在她身上那袭浅粉的轻纱棉裙上,勾勒出一抹朦胧而静谧的剪影
“吱呀”一声,怜心轻步走了进来。
沈姣姣并未抬眼,目光仍落在书页上,只轻声问::“琉璃那边有消息吗?”
怜心眸色微动,垂首应道:“小姐,那边一切顺利。”
她向来心细如发,从这些日子小姐频繁出门,还有方才小姐的问话,她便知道她们这趟青州之行应该要结束了。
沈姣姣微微颔首,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捻。
身旁的怜茵会意,自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瓷瓶,倒出一枚深褐色的药丸,无声递到她手边。
沈姣姣接过来,看也未看,便送入口中,端起一旁的温水缓缓咽下。
这药丸是怜茵调配的避孕丸,服用一枚后,可让身体三个月内不会受孕,这样她便不用频繁的喝那避子汤了。
当然,这避子汤,在一些重要的戏份里还是会让它入场。
只不过,时机还需再等一等。
她将空盏轻轻放回案几,目光重新落回话本上,神色平静无波。
窗外,月色愈发明澈,将小院照得一片澄净。
这样平静的画面,却有一种山雨欲来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