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便到了来年二月。
沈姣姣与两个丫鬟在青州过了个简单而又温馨的新年。
此刻她独坐窗前,目光落在方才收到的那封信上。
这封信是苏太傅让人送来的。
信中说,父亲沈瑞锋终究没能赶回盛京且没有任何消息,弟弟沈逸轩便被他留在苏家一并守岁。
侯府那头,沈老夫人对二房不闻不问,仿佛从未有过沈瑞锋这个儿子。
绿萝山庄走水一事,更加深了沈姣姣是灾星的想法,连带着她对二房也越来越不满。
如今的沈老夫人,乃至整个景阳侯府都沉浸在皇后有孕、即将诞下皇嗣的喜悦里。
至于二房,景阳侯巴不得这个处处压他一头的弟弟永远别回来。
这些事态发展,沈姣姣心中早有预料。
原书里,沈瑞锋正是因为归期延误,才让原主被设计送入宫中。
他这一趟沧州之行险象环生,但也并非全无收获,待他回京之日,便是正二品吏部尚书加身之时。
故此,沈姣姣一点都不心焦,这些本就在她谋算之内。
接下来便是让琉璃她们那边,将的她行踪悄无声息的显露出来。
思索完接下来的计划后,沈姣姣便将手中的信丢到了炭盆里。
-
盛京,大雪纷飞。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在皇宫的各个宫殿中,使得这座皇城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回皇上,四小姐的行踪……尚未寻到。”暗一跪在御书房冰凉的金砖地上,低垂着头,回禀道。
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寒意刺骨,比窗外积着的深雪更要刺人。
君凌霄立在长窗前,望着殿外纷飞的白雪,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紫檀窗棂。
叩,叩,叩……
声音很轻,但每叩一下,都仿佛敲击在人的心尖上。
暗一伏地的背影绷得僵硬,额角已无声渗出细汗。
“苏府那边,”帝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有人盯着?”
“回陛下,苏太傅及苏家上下皆无异动,一切如常。”
“哦?”
君凌霄终于转过身来,面容平静,却比往日更显得淡漠。
唯有那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以及一丝几不可察、濒临断裂的暗戾。
他倒是没有想到沈姣姣竟有这般能耐,整整两个月都未能让影司探查到任何踪迹。
虽不知这丫头是如何做到的,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她早就在筹备这次出逃了!!
一念及此,先前那些曾令他心生欢愉的日子,便觉得讽刺的不行,此刻想来都是她虚与委蛇的伪装。
君凌霄眸底的戾气又深了一分,他当初就不该心软。
这种失控的感觉,实在令他恼火。仿佛有细密的丝线缠上心脏,正一寸寸收紧,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继续盯着苏家,不要放过他们任何动向。”
沈姣姣能去的地方,只有青州可能性最大,而苏家……苏太傅真的没有插手?
君凌霄眼眸中划一道暗芒,便挥手示意暗一退下。
这时,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李宁海躬着身子,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陛下,瑞王世子求见,说是发现了四小姐的踪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可算是有消息了,若是再没有四小姐的消息,他们乾清宫都快成冰窖了。
君凌霄眼眸倏然一颤,声音中带着一丝他没有察觉到的急切:“让他进来。”
君砚卿是禁军统领,追踪沈姣姣一事不止影司在做,他也在做。
能让禁军与影司同时追踪,可见沈姣姣在君凌霄心中的份量。
只是有些情愫暗生时,执念已生,有人尚且不自知。
片刻后,君砚卿步入殿内,恭敬行礼:“参见皇上。”
“说。”
“有人在泸水镇附近,见过与沈四小姐身形相貌相近的男子,她身边跟着两个侍女,登上了前往青州的商船。时日……与绿萝山庄走水前后,大致对得上。”
“她果然去了青州……”君凌霄低眸色暗沉,几乎没有犹豫,他便下了决断:“朕要亲自去青州。”
“陛下!”君砚卿眉头微蹙,不赞同道,“离宫之事,非同小可。不如由臣,代陛下走一趟。”
君凌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君砚卿心头莫名一凛。
“不必。”君凌霄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朕亲自去。”
“皇上三思。”君砚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此行路途遥远,臣担忧……有人狗急跳墙,会对陛下不利。”
“况且沈四小姐若知陛下如此,恐增惶恐,反而不美。”
“惶恐?”君凌霄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忽地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毫无温度,甚至透着些让人背脊生寒的阴冷。
“朕找了她这么久,她若知晓,该明白朕的心意才对~”
说话间,他走到御案前,指尖拂过那枚一直搁在案头的环佩铃铛,动作轻柔,眼神却幽深得可怕。
“朕的东西丢了,自然要亲手找回来。”
他抬起眼,像是对着虚空中的某个身影在说话。
一字一句,清晰缓慢。
“朕要将青州,掘地三尺。”
他顿了顿,沉静的目光下是近乎恐怖的偏执:“找到后,朕会好好看牢她。此次出行,正好也让朕看看这大临朝有多少魑魅魍魉。”
“砚卿,你留下来。”他语气恢复淡漠,“有你和瑞王监国,朕很放心。”
瑞王府在大临朝算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他们子子孙孙姓君,有着君家血脉,却永无继承大统之权。
王府先祖是大临朝的护国公主君栖梧,大临朝开国之初,君栖梧与其驸马为救开国皇帝双双毙命。
太祖感念二人组救命之恩,赐子君姓,封为瑞王,养其膝下。
瑞王府深受皇恩,却世代恪守臣节,从不逾越。这等家风一直延续到了现在,深受每代帝王的倚重信任。
君砚卿看着皇上眼中那片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暗色,所有劝谏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意识到,皇上对那位沈四小姐的执念,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危险。
那不是寻常帝王对美色的贪恋,也不是简单的占有欲。
那更像是一种骨子里而衍生出来的偏执。
“臣”他终是低头,沉声应道,“定不辱命。”
君凌霄不再看他,转而吩咐李宁海:
“安排下去,轻车简从,明日秘密离京,朕要尽快抵达青州。”
“传瑞王入宫。”
“是!”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君凌霄重新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宫墙,落向遥远的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