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的人还在僵持中。
  车厢外的李宁海则是手心直冒冷汗,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
  他心里连连叫苦,止不住的叹气。四小姐这性子,不知进了后宫又该闹出什么动静出来。
  还有皇后娘娘,这位可不是表面看到的那般宽和大度……
  李宁海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试图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被他念叨一嘴的皇后此刻可以说是四面楚歌。
  皇宫,坤宁宫。
  沈涟漪倚靠在床榻上,一手轻轻搭在腹间,眼神里满是憧憬。
  太医已来诊过脉,说这一胎是个皇子。想到这里,她嘴角就止不住地扬起。
  皇上的嫡长子这个名分,她必定要握在手里。将来她的孩儿,还会是大临朝的太子。
  “娘娘,安胎药煎好了,您趁热用。”宫女夏莺端着一碗浓褐的药汁走进来。
  沈涟漪微微颔首,接过碗盏,将药一气饮尽。
  “下去吧。娴妃那儿……继续让人仔细盯着。”
  “是。”
  夏莺捧着空碗退下。
  门外,一个面容清秀的宫女瞥见那只空碗,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闪,随即又归于一片恭顺的平静。
  自上次在娴妃那里吃了个大亏后,沈涟漪不仅没有避其锋芒,反而更加穷追不舍了。
  这样的做法,自然给了其他人可乘之机。
  有一些人总是很自信,自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却不知她早就成为了其他人的盘中餐。
  -
  距离盛京的千里之外,君凌霄他们的马车已经驶出了青州地界。
  车厢内还是一片寂静,沈姣姣和君凌霄争执过后,便静静趴在他怀中,不再言语。
  她算是体会到这狗男人有多霸道了,即便和她吵了一嘴,他依然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不容挣脱。
  几番挣扎无果后,沈姣姣索性不再费力,放任自己如一只柔软的抱枕,瘫在他胸前。
  话说回来,她刚刚演的这一出,演的实在费神,这会儿正好可以歇息一下。
  其实与君凌霄对峙、争吵并不算难。
  要说这出戏最难的是什么?
  那便是既要演出她的愤恨,又要演出她藏住的那份“情意”。
  这里面夹着很多复杂的情绪,每一种情绪都需精准调动,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演出来的。
  她对君凌霄有“情”,在很久之前沈姣姣就已经开始铺垫了。
  山谷里的第一次柔顺,可以说是她“心动”的开始,但因为沈涟漪有孕她“清醒”了且还吃醋了。
  她被君凌霄关在霁月殿,也是“爱恨交织”,其中的眼神变化她都恰到好处的呈现了。
  之后回到绿萝山庄,那日的舞,那天在君凌霄走之前的种种神情,主动的拥抱、主动献吻、还向他告白心悦于他。
  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在表明:她也“动情”了。
  只不过她有自己的底线和坚守,才将这些“情感”生生压制住。
  当然,如今的君凌霄还未能全然看透,毕竟他连自己的感情都尚未理清,又怎么能看明白她演的这些“爱恨交加”复杂情感。
  虽然他没有清晰的认知,但不代表感受不到。
  沈姣姣做的这一切,正是要在他心底留下痕迹,让他有所感知。
  他虽无清晰认知,却不代表感受不到。
  如此,待到他真正懂得情爱那一日,才能绝了后患,不叫自己的算计曝于天光。
  对沈姣姣而言,戏既开场,便须做足全套。
  每一个神情、每一道眼波,她都不敢有丝毫懈怠。有时,只一瞬疏忽,便足以让此前所有苦心经营付之东流。
  她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故此,日后君凌霄真正懂得什么是情什么是爱的时候,便会发现他曾经拥有过多么“珍贵”的东西。
  当然这是她后面阶段的戏目了,目前还不着急。
  “吁~”
  勒马声与马匹嘶叫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车厢的宁静。
  马车猛地一震,巨大的惯性让沈姣姣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却被腰间的手臂和腕间的金链狠狠拽回,跌进君凌霄的怀抱中。
  “护驾!”
  “有刺客!”
  车外瞬间爆发出兵器铿锵的声音、侍卫的怒吼、还有凄厉的惨叫。
  “别怕。”君凌霄淡淡道,脸上神情没有一点变化,仿佛外面的厮杀声不存在一样。
  沈姣姣怎么说也是一个现代的灵魂,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刺杀的场面,此刻惊魂未定。可君凌霄这种近乎冷酷的沉静,却让她感到莫名的安稳。
  他将她牢牢按在怀里,宽阔的胸膛安全感满满。如同屏障一样,隔绝了车帘外飞溅的血光与寒芒。
  让沈姣姣无语的是,君凌霄这会儿还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外面的声音在他看来跟个曲子一样没啥区别,他一边品着茶,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仿佛在哄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
  这一刻,沈姣姣不得不感叹,自己还是见识少了,
  她可不能让自己有弱点!于是她装作赌气的样子,从君凌霄怀中坐了起来,掀开窗帘就朝着外面看。
  满地的血迹,刺目惊心。她抿紧嘴唇,硬是让自己看了下去。
  君凌霄见到她这般模样,唇边弯起一抹弧度:还真是一朵懂得讨主人欢心的小桃花。
  看了片刻后,沈姣姣终于习惯了那满目的血迹,这才收回了目光,将车帘放下。
  她表面上一副淡定的样子,实际双手还是被外面的血腥场面刺激微微颤抖。
  君凌霄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没有言语。
  他将手中的茶盏递到沈姣姣唇边,指尖轻轻擦过她冰凉的唇瓣:“压压惊。”
  如此气定神闲的模样,与车外血肉横飞的修罗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姣姣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暖流入喉,她继续看向窗外,这一次淡然许多。
  目光掠过那些倒下的身影、散落在地的兵刃,最终落在一个正与侍卫缠斗的蒙面刺客身上。
  那刺客身形鬼魅,看着比旁的刺客更厉害些,眼看他就要突破防线,来到马车附近。
  几乎是同一时间,君凌霄空出那只手,屈指一弹。
  沈姣姣只听到“咻”得一声,她完全没看清他做了什么。
  只见那即将靠近的刺客,身形猛地一僵,咽喉处骤然爆开一点血花,直挺挺地向后倒了过去。
  这速度快得她都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看错了,沈姣姣可以说是自然流露,看向君凌霄的眼神中划过一丝惊讶。
  君凌霄收回手,慢条斯理地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
  他将注意力放回到沈姣姣身上,见她眼眸中难得有着别样的情绪,唇边弧度更深:“瞧,没什么可看的,看了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