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涟漪举办的赏花宴，就这么草草了事了。
待众人散去后，沈老夫人与曹氏陪着她在坤宁宫坐等了许久。
也不知等了多久，最后只等得了一道传话，还是丫鬟冬雪为其转诉：“娘…娘，四…四小姐今日饮了酒，要……要留宿坤宁宫……”
冬雪跪在地上，说完整个身子都微微发抖。
她今日不止一次的感叹自己的运气，坤宁宫那么多宫女，偏偏她被皇上的人选中了。
如今被牵扯到其中，也不知今日过后还有没有命在。
“哐当～”
沈涟漪拿起桌案上的茶盏砸向冬雪的额头。
瓷片碎裂，冬雪的额头上顿时鲜血淋漓。
她不停的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沈涟漪却恍若未闻，只怔怔盯着自己掌心，那里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一股冰冷的恐慌，正从心底漫上来。
一切全乱了。不该是这样的。
可皇上今日种种举动，无一不在告诉她：他在护着沈姣姣。护到这般地步，连半分名声都不愿让她损了。
重活一世的笃定与筹谋，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皇上……沈姣姣究竟哪里好？即便她对你“下药”，你也不在乎吗？
“够了。”沈老夫人忽然开口，声音沉静，“你们都退下。”
待宫人屏退，殿内只余三人。
她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沈涟漪，缓缓道：“事已至此，娘娘该早做打算了。”
“祖母！”沈涟漪眼眶骤红，怨怼几乎溢出，“皇上他……他竟要本宫为他们遮掩！本宫怎能甘心！”
“慌什么？”沈老夫人目光沉静，“圣心难测，此刻更需冷静。这一切，不本就是你所求么？”
“本宫……”
“老身知道娘娘想说什么。可局势有变，你只能顺势而为。”沈老夫人语气渐冷，“你的本意，原就是让她进宫孕育皇嗣。只要她入了宫，将来她何去何从，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沈老夫人这话可谓是狠的不行，沈姣姣于她而言仿佛不是孙女，而是一个仇人。
老谋深算如她，今日亦受震动。
此局本有她的一份谋划，却千算万算，未算到皇上全然不按常理行事。
她们算计好的一切，根本就没有发挥的余地。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深感不安，故此，沈姣姣这个一切变故的源头，绝不可久留于世。
“本宫知道了。”老夫人话，让沈涟漪冷静了下来。
良久后，沈老夫人与曹氏出了宫，她们一切都遵从着皇上的“旨意”，从坤宁宫到侯府都声称沈姣姣醉了酒，被皇后留在坤宁宫歇息。
这样的话，自然骗不了那些聪明人。
但正因为他们是聪明人，无一人敢说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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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内，娴妃江莹雪自坤宁宫出来后，便径直来寻太后。
听得小太监通传，太后眸色微沉，轻叹一声：“让她进来吧。”
“臣妾见过姑母。”江莹雪欠身行礼，姿态恭敬。
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坐吧。今日赏花宴，可还热闹？”
“回姑母，宴是热闹，只是……”江莹雪在旁坐下，欲言又止，“姑母今日怎未去瞧瞧？皇后娘娘布置得颇为精心呢。”
“哀家喜静，这些热闹场面，就不去凑了。”太后端起茶盏，语气平淡，“你特地过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吧？”
江莹雪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姑母明鉴。其实……是坤宁宫那边，出了些动静。”
她略顿，似斟酌用词：“皇后娘娘的娘家妹妹，那位沈四小姐，今日举止有些……不同寻常。”
“宴席未散便不见了人影，后来听闻是饮多了酒，宿在了宫中。可臣妾瞧着，皇后当时的脸色，实在不算好看。”
她抬眼，语含深意：“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宫宴上失态，又这般留在内廷……难免惹人遐想。”
“况且……皇上今日似乎也格外留意她。”
今日坤宁宫发生的事，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皇上。
即便江莹雪没有证据，她亦不想让沈姣姣好过。
若是当真如她所料，她也要让太后厌恶她。
太后静静听着，面上并无波澜。
她自然早就得了消息。
在后宫这么多年，她的当然有自己的眼线。
只是此事，她不打算插手。
一来，皇帝与她这母后本就不甚亲近，何必为个女子伤了本就淡薄的母子情分。
二来，那沈姣姣是苏太傅的外孙女。苏家清流门第，在朝在野皆有声望。论公论私，此人留在皇帝身边，都不是坏事。
“莹雪，”太后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后宫之事，皇帝自有主张，有些话，说多了便是逾矩。”
江莹雪神色一僵。
太后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你是哀家的侄女，有些事哀家才会提点你。上次德妃落胎那事，哀家替你遮掩过去，已是破例，往后你自己的路，得自己走。”
“安分守己，方能长久，可明白了？”
当初让江莹雪进宫，她确有让她顶替皇后之心，但这不代表着她要被一个小辈所利用。
更何况皇上是她的孩子，即便是江莹雪亦也不能算计他。
德妃那次，她看在姑侄一场的情份上，为江莹雪遮掩了一二。
其他的，她往后也不会再插手。
江莹雪背脊微凉，连忙垂首：“臣妾……明白了，谢姑母教诲。”
“明白就好。”太后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哀家乏了，你跪安吧。”
“臣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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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被江莹雪打了“小报告”的沈姣姣，在和君凌霄一阵翻云覆雨后，身上的“药效”终于过了。
她此刻满脸潮红的埋在被窝里，四肢酸软，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方才的事，姣姣可还记得？”君凌霄将她从被中轻轻捞了出来，眼底带着未散的笑意。
“不记得。”她别开脸，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嗓音带着事后特有的沙哑，语气故作生硬道，“……我饿了。”
话音落下，肚子竟真适时地轻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