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四月初。
沈姣姣自那日出宫,已经过了五日。
宫里宫外的人,都在暗暗观望她的去留。
他们都极有默契,不敢说沈姣姣半句不是。
话说能让这些人如此噤声,也不得不提君凌霄身为君王的铁血手腕。
他登基之初,朝堂上不乏倚老卖老、意图揽权的臣子。
岂料君凌霄全然不给他们周旋的余地。
首次临朝,便连斩四名老臣,将其贪赃枉法的罪证昭告天下,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手将四颗头颅斩落。
血溅太和殿,震慑朝野。
自那之后,再无人敢轻慢这位年轻帝王的旨意。
如今,面对被他“明晃晃”袒护的沈姣姣,自然无人敢去触那个霉头。
当日去赏花宴的女眷们都不是什么蠢笨之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中也自有一把杆秤。
-
又是一个初春时节,蘅芜苑终于摆脱了冬日的萧瑟,染上了颜色。
院中的老桃树,前几日还只是星星点点的花骨朵儿,如今全部绽放,一簇簇粉色悬于枝头,明艳的晃眼。
沈姣姣倚在窗边的湘妃榻上,手中拿着新的话本子,目光从那株老桃树转移至院里那几株新移来的绿萼梅上。
这梅花是君凌霄派人移植过来的。
前两日她不过在信中随口一提,说蘅芜苑的院子略显单调。
昨日,这几株梅花便悄无声息的在院子里落了户。
随花送来的单子上还上写着:“绿萼梅六株,宜植于向阳处,晨间以雪水浇之。”
那雪水是去年腊月收的,藏在冰窖里,专程从宫里运出来。
沈姣姣看了那单子,还挺意外的,这君凌霄有时还真是细致的不行。
此时,窗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凌嬷嬷亲自端着一碟点心进来。
“小姐尝尝,这是御膳房新制的桃花酥。”她将白玉碟放在小几上,声音平缓,“皇上今早尝了,说您应该喜欢。”
沈姣姣拈起一块,酥皮层层叠叠,确实精致。
她抬眼看向凌嬷嬷:“嬷嬷辛苦了。”
“老奴分内之事。”凌嬷嬷垂手立在一旁,“这几日倒春寒,老奴已让人在小姐寝殿多添了两个炭盆。皇上吩咐过,小姐体寒,需仔细保暖。”
沈姣姣微微颌首,这炭也是是从宫中直接拨来的银丝炭,无烟无味,连沈老夫人院里的份例都比不上这个。
如今,君凌霄是一点都不遮掩了,她吃的用的都被他派来的人接手了,每一样都是顶好的。
这有人让自己享受,岂有不享受的道理?沈姣姣自然是来者不拒。
这些事情传到了大房那边,曹氏还为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二房如今越过嫡房去了。
可沈老夫人只淡淡回了句:“那是皇上的恩典,你有本事,也让皇上给你送。”
沈姣姣与凌嬷嬷正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曹氏带着两个婆子,径直走了进来。
“四丫头可在?”她声音拔得老高,眼睛却盯着凌嬷嬷。
沈姣姣放下书卷,缓缓起身:“大伯母有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曹氏皮笑肉不笑,“就是过些时日你不是要办笄笄礼?你这蘅芜苑人手本来就不够,我怕耽误了你的用度,特意从我院里拨了两个得力的过来。”
她身后那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步,粗手粗脚的模样,一看就是做惯粗活的。
凌嬷嬷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恰好挡住二人。
“侯夫人好意,老奴代小姐心领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是如今蘅芜苑的人手,是皇上亲自过目的。添减变动,需得禀明宫里,不如……老奴问过皇上后再做定夺?”
曹氏脸色一僵,“……那倒不必了。”她咬牙挤出笑来,“既然皇上都有安排,是我多事了。”
她转身要走,凌嬷嬷却忽然开口:“侯夫人留步。”
曹氏回头望向她。
“前几日,侯夫人院里不是丢了一对赤金镯子?”
凌嬷嬷神色平静,“正巧,昨日内务府送来一批官造首饰,皇上特意吩咐给小姐挑了些。老奴瞧着有对鎏金嵌宝的,样式新颖,不如送给大夫人压压惊?”
这几日曹氏可是闹了不少动静,除了今日这一出,前日还借着丢镯子之事,想要搜查蘅芜苑。
最后还是被凌嬷嬷拦下了。
这才没过多久,竟又闹上门来。
沈姣姣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不得不说,凌嬷嬷这一招还挺“狠”的。
明着是送礼,实则是告诉曹氏:你那点金银首饰,在宫里赏赐面前不值一提。
更是提醒她,蘅芜苑的一切,都是在皇上的掌控之下,你碰不得。
曹氏脸色青白交加,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多谢嬷嬷好意。”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蘅芜苑。
沈姣姣重新坐下,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今日之后,想必曹氏能安分一点了。
她的那位好祖母,向来是一个识时务的人。
这几日曹氏的动作,少不了沈老夫人在背后点拨。
那老婆子躲在背后任由着曹氏闹腾,其实也在试探凌嬷嬷以及君凌霄对她的态度。
故此,沈姣姣全然不插手,让凌嬷嬷去应付。为的就是让她们看清形势,能在她进宫之前少来烦她。
沈姣姣心中虽认可凌嬷嬷的做法,面上却是一副不解的模样:“嬷嬷何必如此?”
“小姐切莫心软。”凌嬷嬷淡淡道,“今日退一步,明日她们就敢进一尺。皇上让老奴来,就是要把这蘅芜苑守成铁桶,那些不该进的苍蝇可不能有。”
她顿了顿,看向沈姣姣:“小姐要记住,在这深宅里,恩宠是虚的,实打实的权柄才是真的。”
“皇上今日宠您,给您这些,明日若不宠了,这些转眼就能被人夺走。所以……”
凌嬷嬷所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在沈姣姣从青州回来后,她便在心中认其为主了。
从前她只以为皇上对沈姣姣只是一时兴起,可在皇上千里迢迢将人带回来时,便改变了想法。
再加上她发现小姐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单纯”,这个发现更坚定了她的想法。
她有一种直觉,跟着四小姐,她会走得更远。
“所以我要让自己,永远值得他宠。”沈姣姣接过话,微微一笑,“嬷嬷放心,姣姣明白。”
时至今日,这凌嬷嬷才算是真正被沈姣姣视为了“自己人”。
到底是宫中的管事嬷嬷,做事妥帖,心思细腻,也不枉她这些时日慢慢在她跟前透露出自己一些“本性。”
“小姐不怪老奴多嘴就好。”
凌嬷嬷看着眼前笑意温软的女子,只觉得她眼底深得让人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