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的脸与沈姣姣隔着不过一掌的距离，这才停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指腹轻轻拂过她额间那缕散落的碎发，才缓缓开口说道：“看了……那山在南疆，是一座雪山，遥遥望去宛若仙山。”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从极远的地方，缓缓传来，悠远而绵长：“朕当时并未有太多的闲心去观赏，因为那时的朕在山脚下杀人。”
说话间，君凌霄垂眸看向她。
“血水浸染了雪山脚下的雪……原本洁白的地方，一片一片地变红，踩在上面都是黏的。”
那是十二岁时，他被父皇扔进了影司，在那段期间，他不是什么太子只是一个小小的暗卫。
他执行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在那座山脚下，望着与雪相融的血水，他早就没有了任何情绪。
杀人，于那时的他来说，已经算是最简单的事了。
他顿了一瞬，眸光深了几分，慢慢贴近沈姣姣的脸颊，鼻尖几乎要触上她的鼻尖。
“姣姣，怕吗？”
沈姣姣的呼吸微微一滞，她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怕，陛下杀的，必定是该杀之人。”
她的声音软，却没有一丝颤抖。
君凌霄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映出的自己，眸底的暗色似乎淡去些许，却又添了另一层深意。
而后，她没有再追问那场杀戮，只是抬起眼，接着问：“那陛下又可曾亲自过了那九曲江水的险滩？还有七月初熟的岭南荔枝……”
她的语声渐渐轻快起来，像是刻意要将他从那片雪地里拉回来。
可他的气息却拂在脸颊上，她的声音便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尾音几乎含在唇齿间，“……陛下尝过了吗？”
君凌霄垂下眼，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言语。
日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小脸照得透亮。她的眼睫微微颤动，像蝶翼轻轻扑棱。
他的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指节攥着那卷旧书，攥得都有些泛白了。
于是，他伸出手，握住她藏在书后的那只手。
沈姣姣微微一缩。
他没有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过了。”他低声道，嗓音里是她从未听过的一种轻缓，像是一个倾诉者一样，愿意把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一句一句说给她听，“那险滩确实很险，朕的船几乎翻了。浪打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湿的，水灌进船舱，朕以为那一日要交代在那里。”
说到这里，君凌霄顿了顿，看着她因这话微微睁大的眼睛，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七月的荔枝……”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停了片刻，“确实很甜”
她还没来得及应声，他便俯下身，在她唇角落了一记极轻的吻。
那吻落在她唇角，极轻，极浅，像桃花瓣拂过水面，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
他退开些许，却没有离远，气息仍笼罩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待今年御贡的荔枝到了，朕让姣姣尝尝，看看与书中所记可还相符？”
“不过，若是问朕什么最甜……”
君凌霄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唇角，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
“那一定是桃子，像姣姣一样的桃子。”
沈姣姣怔了一瞬，旋即脸颊腾起薄红。
她别过脸，想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
他却握得更紧了些。
“陛下……”她低声道，带着几分羞恼。
“嗯。”
“书是我的了……”
“那是朕的书。”
“送我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耳畔：“何时送的？”
“方才。”她转过脸，理直气壮，“陛下没有反对。”
君凌霄望着她，望着她明明羞赧却偏要逞强的眉眼，望着她被日光照得莹润的唇色。
他忽然不想再说话了。
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红唇。
这一次，吻得比方才久了一些。
吻落在她唇上，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不急不躁，像是要慢慢品尝着美味。
两人吻了许久，沈姣姣被他吻得有些晕眩，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察觉到她的动作，君凌霄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却没有停下。
那卷《山川地理志》不知何时从她指间滑落，轻轻落在窗边的软毯上，无人去捡。
殿外春光正好，风过桃花，落瓣无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退开。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垂眼看她泛红的唇，眼底那层暗色又深了几分。
“书是你的了。”他低声道，嗓音有些哑。
她抬眸看他，眸光水润，还带着尚未散去的迷蒙。
他笑了一声，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
“但你却是朕的。”
这一闹，便耽搁到了午膳时分。
李宁海在殿外候了许久，只隐约听见里头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还有几声极轻的笑，便极有眼色地退远了几步，吩咐御膳房先不必急着传膳。
还是凌嬷嬷悄悄进去问了一句。
沈姣姣没有看凌嬷嬷一眼，只是理了理松松垮垮的衣裙：“传吧。”
君凌霄坐在她身侧，神情如常，只是唇角那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午膳摆在临窗的暖阁，都是一些清淡精细的菜式。
有几道时令小菜，一盅老鸭汤，还有一碟刚蒸好的桃花糕。
沈姣姣瞥见桃花糕时，又没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她这里真要变成桃花屋了。
频繁的出现各种桃花，就连院子里也移植了桃花过来，她可是记得之前在霁月殿时，这里是压根就没有桃花的。
君凌霄夹了一筷春笋，尝了一口，淡淡道：“这春笋味道不错，姣姣尝尝。”
说着又夹了一筷子给沈姣姣。
沈姣姣弯了弯唇角，也替他盛了半碗汤。
他接过去，低头饮尽。
午后的日光从菱花窗隙透进来，将这一室照的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