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都带着一股淡淡的热气,即使是开满鲜花的御花园,也抵挡不住那股子燥意。
君凌霄在霁月殿等了沈姣姣许久,后来从宫人口中得知,她从坤宁宫出来后就去了御花园。
他没再等,抬脚就来了御花园。
这才步入园中,便远远见到惠妃跪在沈姣姣跟前哭诉。
对此,君凌霄面上无任何波澜,他并不觉得这一幕有何不妥之处。
“皇上驾到~”
李宁海的声音打破了御花园中微妙的气氛。
众人齐齐跪拜,只见君凌霄身着一袭银白色龙纹常服,正沿着石径大步走来。
惠妃低垂着头,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笑意。
她早就看到了皇上的身影,方才的那两巴掌,她一定要沈姣姣加倍偿还!
“皇上!”惠妃跪着挪了两步,哭的极为凄切,“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啊!”
然而君凌霄半分眼神都未分给她,只见他三两步走到沈姣姣面前,亲手将人扶起:“爱妃不必多礼。”
说罢,他才转身淡淡的扫了一眼众人:“都起来吧。”
惠妃在君凌霄去抚沈姣姣时,就愣在了原地,手掌几乎要被自己指甲掐出了血。
将沈姣姣扶起,又牵着她坐下后,君凌霄的目光才落在了跪在前面的惠妃身上。
他目光淡淡,看不出喜怒。
“这是怎么了?”
惠妃立即反应过来,像是抓住了天大的倚仗,仰起脸将自己红肿的脸颊暴露在他面前。
“求皇上为臣妾做主。臣妾只是想在这凉亭中歇歇脚,皇贵妃便动了手……臣妾实在冤枉……”
她说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臣妾怀着皇嗣,日日小心翼翼,生怕有半分闪失。今日出来走走,也是听了太医的嘱咐,说对胎儿有益。谁知……谁知……”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一只手护在小腹上,身子微微颤抖,“圣上若是不信,可以问臣妾的宫女,可以问在场的宫人……臣妾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她说完,垂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君凌霄身上,想看他如何处置。
“哦?皇贵妃你怎么说?”君凌霄看向沈姣姣开口道。
沈姣姣坐在石座上,静静的看着君凌霄与惠妃,心里忍不住感叹:宫里的这些女人,演起戏来还真是专业。
不过,要论起演技,她也不差。
不过一息之间,她眸中已经闪起了泪光:“圣上……”
她望向君凌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哽咽,“臣妾……是臣妾的错……请陛下责罚……”
只见她那双桃花眼里,忽然蓄满了泪水。
那泪水在她眼眶里打着转,将落未落,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亮,楚楚可怜。
她咬着唇,似乎是在拼命的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滚了又滚,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泪水无声无息,不像惠妃那般嚎啕大哭,却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心碎。
她就那么流着眼泪,望着君凌霄,眼里满是委屈、无辜、和一丝怎么盖都盖不住的倔强。
在这期间,她极快的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臣妾没有做错,可臣妾真的好委屈。
君凌霄先是蹙了蹙眉,而后眸色微微一深。
这小桃花……
他说怎么就哭起了……若不是知道这小桃花的倔强,不是自己的错绝对不会认……只怕也要被她骗了过去。
可偏偏,他就是对这朵小桃花爱不释手。
“怎么哭了?嗯?”他开口,声音是惠妃从未听过的温柔,从袖中取出帕子将她脸颊上的泪水擦去。
那语气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只有越陷越深的心疼与纵容。
沈姣姣不说话,只是摇头,眼泪像是流不尽一样一直往下落,落在君凌霄的手背上,微微发烫。
她转过脸,像是要躲开他,却被他一把将脸给掰了回来。
“躲什么?”他低声道,将她往自己跟前一带。
沈姣姣踉跄了一步,顺势跌进他怀里。
她抬起泪眼,望着他,“圣上不是来问罪的么?”声音里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臣妾打了人,臣妾有罪……圣上要罚便罚吧……”
她说着,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被他扣得更紧。
君凌霄低头看着她,头一次知道这小桃花这么会演戏,还演得如此逼真,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朕何时问罪了?又何时说要罚你了?”他问,声音低沉而蛊惑。
沈姣姣眨眨眼,睫毛上的泪珠又滚落几滴:“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用手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那动作极轻极柔,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缱绻。
“朕只问你怎么说?爱妃不想为自己解释解释?”
沈姣姣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她……她让臣妾给她让座,臣妾不让,她就说什么臣妾应该大气……”
她说着,似乎越发委屈,泪眼婆娑地望着君凌霄:“臣妾是皇贵妃,凭什么给她让座?她……她还没给臣妾行礼……”
说到最后,泪水又滚落一串。
君凌霄望着她,见她这副明明在告状、却又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所以你就打了她?”他淡淡的问道。
沈姣姣眨眨眼,一脸无辜:“臣妾只是在……教她规矩。她见了臣妾不行礼,还让臣妾给她让座……”
“臣妾若是不教,旁人还以为皇贵妃好欺负呢。臣妾丢脸不要紧,可臣妾是圣上亲封的皇贵妃,丢了脸,不就是丢了圣上的脸么?”
“陛下,您说是不是?”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动手打人,全是为了维护君凌霄的颜面。
君凌霄望着那双泪眼之下藏着的狡黠,不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眸中的笑意也都要溢出来了。
“这么说,”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朕还要多谢你?”
沈姣姣眨眨眼,那眼里的泪光还未散去:“那倒不用……圣上不罚臣妾,臣妾就感激不尽了。”
她说着,又往他怀里靠了靠,仰着脸望着他,那模样要多乖有多乖。
期间眼神还不忘瞥了惠妃一眼,见到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的样子,她挑衅似的朝着对方微微一笑。
恨吧,越恨就越会缠着我不放,正好可以做她下一个戏目的垫脚石。
惠妃这会儿的眼泪可比方才真实多了,嘶喊道:“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