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沈姣姣似乎真的被驯服,自此安分下来。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
  盛京一天比一天冷,冷风呼呼的吹,吹的殿外的枯树沙沙作响。
  乾清宫与外面的冷意截然相反,因为炭火烧的极旺,殿内暖意融融。
  这日清晨,君凌霄悠悠转醒,怀里的沈姣姣也恰好醒了过来,睡眼朦胧的看向他。
  她眼中的倔强淡了许多,逐渐被丝丝缕缕的顺从所替代。
  “自今日起,姣姣便解禁了。”他低声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在这宫中,你想去哪便去哪。”
  当然,也仅限于此。
  这是他没有说出的话,但他知道她能听懂。
  “臣妾知道了。”沈姣姣声音柔柔的,乖顺的让人怜惜。
  君凌霄眸色幽暗不明,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而后起身更衣离开了寝殿。
  这些时日,他并没有让沈姣姣改掉她的自称。
  从他要以那些手段驯服小桃花开始,他便不会心软。
  尊卑分明,也是她必须要懂的道理。
  不然,他这朵小桃花的胆子只会越来越大,大到无视她的主人,痴心妄想的想要逃离。
  不过,这人也不能逼得太紧了,一些限定的自由,他也不会吝啬。
  君凌霄走后没多久,沈姣姣便起身了。
  这是解禁后的第一天,自然是要请安的。
  坤宁宫。
  沈姣姣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走进坤宁宫正殿时,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一出现,殿内的说笑声便像被掐断了弦,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一缕又一缕的嫉妒像是细雨一样朝着她砸下来。
  沈姣姣面色如常,从容淡定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涟漪端坐在上首,唇边浮起一抹笑意:“皇贵妃不必多礼。这些日子在乾清宫住得可还习惯?”
  这语气很是温婉,可“乾清宫”三个字却咬得格外的重,像一把软刀子,不声不响地扎进在场每一位妃嫔的耳朵里。
  自打霁月殿主殿走水后,沈姣姣便被皇上接进了乾清宫,这一住就是一个月。
  不止后宫,连朝野上下都极为震惊。
  期间不是没有大臣劝谏,但皇上纹丝不动,仿佛铁了心要将人留在身边。
  如此盛宠,怎能不让人嫉恨?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沈姣姣垂着眼,声音不疾不徐:“多谢娘娘关怀,臣妾住得很好。”
  “住得好便好。”沈涟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皇上待皇贵妃,当真是体贴入微。”
  这话听在旁人耳里,便是另一番滋味了。
  坐在下首的娴妃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皇贵妃真是好福气,旁人禁足是受苦,皇贵妃禁足倒像是在享福。这福气,咱们这些人怕是羡慕不来的。”
  沈涟漪接过话头,语气温温和和却字字带刺:“娴妃妹妹说的是。皇贵妃,福你也享了,也该回去了。总是在乾清宫打搅陛下,到底不好,你说是吧?”
  娴妃口中被禁足的“旁人”淑妃,她对娴妃的话倒是不在意,只是目光在皇后与娴妃之间游走,心中暗自揣度:这两人居然在一唱一和?
  看来在她禁足的这段日子,这宫里发生了不少变化?
  思索间,淑妃又将目光落下沈姣姣身上。
  只见沈姣姣低垂着眼眸,很是乖顺的应道:“是,多谢皇后娘娘教诲。”
  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没有半分不甘,也没有半分顶撞之意。
  这等恭恭敬敬的模样,倒是让沈涟漪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人有些憋屈。
  在她看来,这分明是沈姣姣的挑衅,心中对她的恨意越发浓郁。
  而一直在观望的淑妃,却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往日沈姣姣对皇后也算恭敬,但眉眼间的骄傲却是实实在在的。
  可如今……
  她的目光在沈姣姣脸上停留了许久。
  那双桃花眼依旧漂亮,可里头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熄灭了。
  麻木、空洞、顺从,像一只被人生生折断了羽翼的鸟,安静地待在笼子里,不再挣扎,也不再望向天空。
  如此大的变化,让淑妃有些惊讶,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好奇。
  这其中的变化到底是从何而来?
  若是淑妃此刻的想法被沈姣姣知晓,那她一定会感叹这人观察入微。
  不过,被人发现她如今的变化,本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做戏要做全套,她这一系列的变化可不能只在君凌霄面前演,在其他人面前也必须如此。
  只有这样,君凌霄才会真正相信她的棱角被磨平了。
  -
  夜幕降临,烛火通明。
  乾清宫的寝殿内,橘黄色的光将整间寝殿笼罩在一片温暖朦胧的光晕中
  沈姣姣沐浴完,换了一身轻薄的寝衣,正坐在妆台前梳理长发。
  铜镜里映出她的面容,白皙的小脸上还带着被热气晕染过的潮红,粉嫩的唇瓣娇艳欲滴,整个人娇嫩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铜镜中一道修长的身影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宝蓝色的常服穿在镜中人的身上,使得他整个人变得的温润许多。
  沈姣姣连忙转过身来就要行礼,刚要欠身就被男人扶了起来。
  君凌霄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身上,一双黑眸幽深,晦暗不明。
  他又将沈姣姣按到凳子上坐下,立在她身后轻轻拿起梳子,替她梳理那一头长长的青丝,一缕一缕地从发顶梳到发尾,像是在梳理一匹上好的丝绸。
  “今日去坤宁宫了?”他终于开口,手上动作未停。
  “嗯。”沈姣姣应了一声,“去给皇后请安。”
  “可是受什么委屈了”
  沈姣姣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哦,是吗?”君凌霄幽幽的问道,而后又立即转了话锋,“霁月宫已经修缮好了,姣姣可要搬回去?”
  如今的霁月殿变成了霁月宫,借着这次走水的机会,君凌霄让人扩大了霁月殿,因着主殿烧的并不算太厉害,所以修缮的还是比较快的。
  他此话一出,沈姣姣心底暗骂了一声狗男人。
  感情这人,在这等着呢。
  怕是她们在坤宁宫的对话,都传到了他的耳中,这狗男人又在试探她。
  沈姣姣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全凭陛下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