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永宁宫偏殿。
璃婕妤坐在妆台前，梳着头发。
宫女翠儿走了进来，在她耳边说道：“婕妤，皇上正朝着永宁宫过来。”
璃婕妤微微颔首，继续梳着头。
翠儿也不敢上前去伺候，她的这位主子梳妆从不假他人之手。
不多时，璃婕妤便梳妆完毕。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眸流转，不过一瞬，眼睛就红肿得像两颗桃子，眼泪一滴一滴滴往下流。
白日里的屈辱，她可没有忘记。
皇贵妃，你总要为自己说的话付出代价。
翠儿也是个人精，一猜就知道主子的用意，焦急道：“婕妤，您小心哭坏了身子……”
璃婕妤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没事……就是想到白日的事……有些神伤……”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伏在妆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可真真是伤心的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璃婕妤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眼中却迅速闪过一丝暗光。
她连忙站起身，用手帕将眼角的泪水拭去，理了理衣襟，快步迎了出去。
殿门打开，君凌霄一身紫色色常服，负手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璃婕妤通红的眼睛上，眉头微微上扬。
“妾身给皇上请安。”
璃婕妤盈盈下拜，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听着便让人心生怜惜。
“起吧。”君凌霄淡淡道。
他在主位上坐下，缓缓开口：“为何哭？”
璃婕妤咬了咬唇，低下头去，眼泪又不争气似地掉了下来。
她连忙摇头：“妾身……妾身没事……”
君凌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幽深，像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翠儿在一旁急得不行，终于忍不住插嘴道：“皇上，婕妤她今日受了委屈……”
“翠儿！”璃婕妤连忙喝止了她，声音里透着几分慌乱，“不许胡说！”
翠儿被喝住了，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奴婢没有胡说，本来就是……皇贵妃娘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娘娘难堪……”
璃婕妤咬着唇，她扑通一声跪在君凌霄面前，额头触地，声音哽咽：“皇上恕罪，是妾身管教无方，让宫女胡言乱语……”
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肩膀微微颤抖，那模样，要多可怜就会多可怜。
她伏在地上，继续说道：“是妾身不好，妾甚不该去打扰皇贵妃娘娘……”
“妾身只是想着，娘娘位份尊贵，又深得皇上宠爱，妾身若能得她指点一二，便是天大的福分了……可皇贵妃娘娘说……说……”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发低了，像是说不下去了。
“说什么？”
君凌霄的声音依旧淡淡的，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一旁的李宁海知道陛下这是要发怒了。
璃婕妤先是犹豫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皇贵妃娘娘说……嫌弃……妾身。”
说完，她又伏下身去，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君凌霄一时没有说话，殿内此时格外安静。
璃婕妤伏在地上，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她相信，以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没有哪个男人能无动于衷。
皇贵妃……也不过如此。
“抬起头来。”君凌霄终于开口。
璃婕妤心中一喜，连忙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正好让烛光照到。
她是镇国侯特意让人调教出来的，如何展现自己的美，最是清楚不过。
“朕倒是不知道，一个婕妤，也配议论皇贵妃的是非了。”
一句冰冷彻骨的话，在殿中响起。
璃婕妤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她根本没有笑。
可她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皇……皇上……”
君凌霄看着她，眸中没有半分温度。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璃婕妤，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风。
“皇贵妃是什么位份，你是什么位份？”
璃婕妤浑身发抖，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区区贱婢，也敢妄议皇贵妃？”
璃婕妤完全不敢说话了，只是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是她失策了，她竟不知皇贵妃在皇上心中，有这般份量。
“传朕的旨意，璃婕妤言行失当，即日起降为贵人。”
君凌霄的声音淡得像一缕轻烟，仿佛他说事再正常不过。
一日之间，让璃音从宫女成为了婕妤，又从婕妤跌为贵人。
这便是皇权，亦是那个众人熟知的铁血帝王。
璃婕妤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皇上！”她失声喊道，眼泪夺眶而出，“妾身知错了，臣妾身真的知错了！求皇上开恩，求皇上……”
她频频叩头，白嫩的额头上已经红了一块。
君凌霄没有看她，转身便往外走。
“还有……”
似乎是还有什么忘了说了，他又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记住了，皇贵妃不是你能招惹的人。下一次，再打扰她清静，就不只是降位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殿门外。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璃婕妤瘫坐在地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已经彻底僵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那扇敞开的门，像是还没有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翠儿跪在她身边，也是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偏殿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璃婕妤，也是璃贵人，成为了整个后宫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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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殿。
君凌霄缓缓步入。
这是他半个月里头一次“光明正大”来到霁月殿。
说来也是可笑，想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会因为一个女子而怯步。
他处事果决，唯独在沈姣姣身上果决不了。
那日，见到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让他心烦意乱，当即便离开了霁月宫。
当他回到乾清宫，望着寝殿中还留有着沈姣姣的痕迹：她的衣物，她的小发饰，她的小摆件……等等。
很多小东西，都悄无声息的在他寝殿中占有一席之地。
直到这时，君凌霄才猛然发现，沈姣姣对他影响之大。
如此大的影响，对一国之君便是大忌。
这个至命的弱点，或许不该留。
此念头一出，让他一时不想面对沈姣姣。
尽管如此，君凌霄却忍不住的想要知道她的消息。
他故意让人在乾清宫弄出一些动静，除了让某些人放松警惕外，便是想要看看沈姣姣的态度。
“臣妾参见陛下。”这时，沈姣姣从寝殿内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