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几日雪停了,臣妾在宫里闷得慌,便出来走走。”
娴妃在她对面坐下,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
“是该多走走。”沈姣姣点了点头,目光直直的落在她的小腹上,“本宫听说有孕之人要多走动走动,对胎儿有益。妹妹这胎,可还稳当?”
娴妃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温婉:“劳皇贵妃挂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沈姣姣放下茶盏,抬手拢了拢额间的碎发。
随着她的动作,衣袖微微向下滑落,露出了一截手腕。
她的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这翡翠镯子碧绿中带着一点红,那颜色在白雪的衬托下很是夺目。
娴妃的望着那只镯子,心中的猜想终于尘埃落定,她眼眸中掠过诸多情绪。
这只镯子她认识,是先帝赏赐给皇上的,全天下仅有这一只,说是给皇上的妻子准备的。
她曾以为这镯子在沈涟漪那里,如今却在沈姣姣手腕上。
原来……
真的是她。
尽管自己很不想承认,但娴妃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表哥心爱之人是沈姣姣。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错了。
她一直以为沈涟漪是自己最大的对手,如今看来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可笑啊,她连自己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可笑啊,她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老天对她,真真是不公啊。
不,应该是她自己太蠢!作为镇国侯的女儿,她怎么会有资格?
是她太蠢!才会认为表哥会接受她。
沈姣姣察觉到她的目光,眸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她自然而然地抚了抚腕上的镯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欢喜:“这镯子好看吗?前几日陛下赏的,妹妹觉得如何?”
娴妃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很好看。”
“是吗?”沈姣姣歪了歪头,将手腕转了转,“本宫也觉得好看,陛下还特意让人打了一支步摇来配,你说陛下是不是很细心。”
她说着,抬手抚了抚鬓边,上面戴了一支翡翠珍珠步摇,发髻梳得随意,衬得那张脸,既清丽又娇艳。
“说起来,陛下最近赏了不少东西。”
沈姣姣的继续说着,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前日是赤金步摇,昨日是红宝石头面,本宫啊,都快放不下了~”
最后一句话里,透出来的炫耀意味,可是完全都不遮掩了。
娴妃的手指悄悄攥紧了帕子。
“皇贵妃说得是。”她的声音依旧温婉,可嘴角的笑意却已经挂不住了,“陛下待皇贵妃,当真是极好的。”
“是呢~”沈姣姣极为认真的点了点头,“本宫觉得,陛下待谁都好。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娴妃脸上,笑意深了几分,“只是陛下在本宫面前,总是格外体贴些。”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却像一把软刀子,不声不响地扎进娴妃心口。
明明都已经听出了沈姣姣的炫耀之意,娴妃却还是想要听下去。
她想要知道表哥在沈姣姣面前是什么样子。
沈姣姣继续说着:“妹妹是不知道,陛下呀,总爱往霁月宫跑。有时候批折子批到深夜,还要过来看看本宫睡了没有。”
她说着,唇角弯起一抹笑容,那笑容既甜蜜又张扬。
娴妃的手已经攥得发白了,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沈姣姣似乎才发现了“不对劲”,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妹妹怎么了?是不是本宫说错了什么?”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几分:“哦,本宫忘了,妹妹如今有孕在身,陛下这些日子没有去看妹妹,妹妹心里不痛快了?”
这些话,像是淬了毒一样,渗入娴妃心底。
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若是她真的有孕还有多好,可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父亲,她的夫君,都只是将她当作一枚棋子,而她这枚棋子在“有孕”的那刻起,彻底沦为了“死棋”。
多么荒诞!多么可笑!
但她江滢雪也不是那么好摆布的!她要将自己盘活!
或许,她可以借眼前人来……
“皇贵妃。”娴妃的声音冷了几分,“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沈姣姣眨了眨眼睛:“妹妹这是什么话?本宫只是来赏梅,碰巧遇上妹妹,闲聊几句罢了。”
“闲聊?”娴妃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恨意“你这是在炫耀吧?炫耀陛下有多宠爱你?连看都不让别人看一眼?”
沈姣姣却依旧不紧不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抬起眼看向娴妃。
“妹妹这话说得不对。”她的声音依旧轻柔,“陛下想去哪里,想见谁,那是陛下的自由。本宫从来没有拦过陛下,更没有霸着陛下不放。”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娴妃脸上,一字一字道:“陛下不来,那是陛下的选择。与本宫何干?”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娴妃最痛的地方。
陛下不来,那是陛下的选择。
他的选择里,从来就没有她。
娴妃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着唇,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眼眸里翻涌着委屈、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皇贵妃,你别太过分!”
她说着激动的站起身,沈姣姣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本宫怎么过分了!”
两个人动作急切,娴妃在起身的那一瞬,脚尖不着痕迹地探了出去,勾住了沈姣姣的脚踝。
沈姣姣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顺着娴妃的力道,身子微微一晃,像是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啊!”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沈姣姣跌倒在地,手掌撑在冰凉的石板上,手心传来一阵刺痛。而娴妃也顺势倒在了她身侧,捂着肚子,脸上痛苦万分。
“娘娘!”
“娘娘!”
两边的宫女同时惊叫起来,纷纷涌上前去。
“快去传太医!”碧桃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娘娘摔倒了!快传太医!”
沈姣姣被怜心扶着站起身,她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娴妃,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女人,真是她的“好演员”呢。
“妹妹这是怎么了?”沈姣姣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本宫……本宫不是故意的……”
娴妃没有看她,只是闭着眼,睫毛微微发颤,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碧桃跪在她身边,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娘娘!您别吓奴婢!太医马上就来了!”
亭子里乱成一团。
沈姣姣站在那里,望着地上的娴妃,面上是惊慌失措,心中却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特意激怒娴妃,就是要进一步激发自己和君凌霄的矛盾。
纵使娴妃是假孕,君凌霄在这一次一定会选娴妃。
他布的棋局,沈姣姣虽不知道具体的谋算,但也能猜的出与镇国侯有关。
在这样的情况下,儿女情长只会排在他的江山社稷之后。
那么等她再次出逃时,她这个“不知情”的人,理由才够充分。
等他看着她攒够了“失望”,再在他面前给他一记重锤,之前所有情绪堆积都会推到最高潮,他的痛楚也会百倍叠加。
她沈姣姣有这个自信,能导出最精彩的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