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姣姣一切准备妥当,君凌霄那边便派人来接了。
一辆低调素雅的马车从宫门悄然驶出,车身没有任何装饰,混在出宫的采买车中,毫不起眼。
沈姣姣今日穿了一袭素色丝锦衣,外罩一件红色毛绒斗篷,红与白的碰撞,衬得她清雅中透着几分娇俏。
马车轻轻晃动着,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岁首那晚过后,君凌霄因朝务繁忙,两人一直未能见面。
此刻他坐在她身侧,正低眸望着她。
沈姣姣又恢复到之前既乖顺又疏离的状态。她装出一副什么都记不得的样子,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茫然:“我们要去哪儿?”
君凌霄唇角微勾,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朕记得姣姣记性一向很好,怎么才过几日就不记得了?”
沈姣姣被他这么一说,似乎才想起那日晚上的事,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闷闷地说:“臣妾不记得了。”
君凌霄看着她这副模样,伸手将她拢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朕记得就好,我们今日去山谷看看。”
沈姣姣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眼神里莫名有些哀伤,还透出几分疲惫。
“姣姣。”君凌霄像是没有看到她的眼神似的,扶着她的发丝,忽然又开口,“朕缺个香囊,等回宫后,姣姣给朕做一个可好?”
沈姣姣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这狗男人说的是什么。
这是看到她送给沈逸轩一个香囊,他也想要了。
她默默的翻了个白眼,还是没有理会他。
“姣姣不说话,朕便当你是默认了。”
君凌霄自顾自地说着,将沈姣姣又往怀里拢了拢,一点都不在乎她有没有回应。
他已然知晓她的心思,知晓她心中有他,那就够了。
至于如今她的疏离,她的想法,他并不在乎。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
要么说是皇上呢,这人真真是霸道。
同一时刻,沈府。
沈瑞锋与沈逸轩父子,早在得知景阳侯与镇国侯有牵扯之后,便与景阳侯彻底分了家,自立门户。
此时的沈逸轩已经得到了消息,皇上带着姐姐出宫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跨出院门,便迎面撞上了沈瑞锋。
沈瑞锋负手立在廊下,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瞬,沈逸轩的脚步微微一顿,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沈瑞锋已经先开了口。
“逸轩。”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为父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只提醒你们一句:凡事记得把尾扫好,不能留一丝痕迹。”
沈逸轩愣了愣,随即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沈瑞锋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过了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去了书房。
他坐回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着,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自己的一双儿女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那日女儿递给逸轩的香囊,他便知她要谋划些什么。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沈姣姣,他一直都有着绝对的信任。
他相信,凭着自己女儿的聪明才智,一定不会让家人陷入险境。他更相信,自己的女儿定能登上高位,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为她折腰。
窗外,阳光正好。
沈瑞锋放下奏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姣姣,只希望你掀起的浪不要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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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向前,“吱呀”“吱呀”的发出一声又一声。
沈姣姣靠在君凌霄怀里闭目养神,实则在脑中开始复盘自己与君凌霄初见到如今所有的过往。
每一个节点,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中反复推演。
她甚至已经在预演接下来要演的戏。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她脑中过了一遍。
这一次“逃跑”,将是她最后一次出逃。
出逃的时间,沈姣姣目前是定在了一年以上。
前面几次逃跑的时间跨度其实都不算长,最长的一次是在青洲待了三个月。
所有逃跑节点,都是沈姣姣的刻意为之。
在此之前,所有的出逃,都是为了让她与君凌霄的感情流动起来。
每一次的出逃都是情感的推拉,她退一步,是为了再进两步,冷一时,是为了再热三分。
第一次,她逃到了安乐城。
那是君凌霄真正掉入“陷阱”的第一个节点。她脚踝上的银铃脚链,便是最好的证明。
自此,他的“病娇”属性,随之显露出来,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再也合不上了。
第二次,她逃到了青洲。
君凌霄越陷越深,在途中遇刺的苦肉计,她的笈笄礼,她的皇贵妃之位,都说明她的猎物,已经陷在她编织的网中。
第三次,出逃到宫门被抓。
君凌霄最真实的面目,彻底在沈姣姣面前暴露。
自傲如他,也被她所迷惑。
在他的眼中,自己这朵被他养在手中的花终于拔去了所有棱角。
今日,她便要打破他的自以为是。
当然,这么做也是有一定风险的。
君凌霄向来聪明,同是猎人的他,在她这次出逃时,时间跨越的越久,他在情网当中也会越清醒。
没有她在身旁转移注意力,“恋爱”上头的他,亦会随之冷却。
等她再次出现在他视野中时,君凌霄会如何?
沈姣姣其实也没办法预估,唯一可以猜到的是,他应该会比之更难“对付”。
值得庆幸的是,他已经动了情入了心。
而她的心,却坚如磐石。
“姣姣,我们到了。”君凌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姣姣像睡醒了一样,缓缓睁开了眼睛。
马车停了下来,君凌霄抱着她下了车。
此时的山谷一片素白,还好有一片梅花林,点点红梅正好给这一片素白做了点缀。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被白雪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沈姣姣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山谷中央的凉亭上。
亭子的顶是琉璃瓦做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像是嵌在白雪中的宝石,清冷而高贵。
真的是个很美的地方。
沈姣姣抿了抿唇,眼神飘忽,眸中闪过几分黯然,而后唇角勾起一抹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