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0日
一早醒来，陆可睁开眼，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大脑有点犯迷糊。
她在被窝里蜷了蜷，汲取着最后一点残余的体温。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早上七点半，屏幕上显示不到20%的电量，寒冷的天气让手机掉电速度快得惊人。
她皱了皱眉，将手机塞回枕头下，那里温度稍高，能延缓电量流失——这是她在这几天摸索出的办法。
又在被窝里赖了小半个钟头，陆可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冷空气瞬间包裹上来，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走到窗边，玻璃窗上凝结着厚厚的、形态各异的冰花。她用手掌焐开一小块视野，看向窗外。专用的户外温度计挂在外墙上，此时外面的温度计显示零下50℃。
目光下移，那个半人高的绿色垃圾桶，此刻只剩下顶端一小圈边缘倔强地露在雪面之上，像个被埋葬的纪念碑。积雪厚度，目测已超过六十公分，整个小区白茫茫一片。
洗漱完毕，身体活动开一些后，陆可打开平板，调出提前下载好的军用格斗与冷兵器使用教程，手握一柄未开刃的练习用长砍刀。
对着空气，一招一式，缓慢而认真地练习劈、砍、撩、格挡。
早餐准备做简单的鸡蛋挂面。趁着天然气尚未中断，她点燃灶火，烧开一锅清水，下一把挂面，磕入一个鸡蛋，最后撒上一小撮珍贵的葱花。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下肚，从食道到胃都暖了起来，驱散了骨髓深处的最后一丝寒意。
现在天然气还能正常运行，所以能尽量自己做菜就自己做饭，不会有限消耗空间里面的预制菜，为将来做好准备。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早上9点，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业主群里消息跳动，在李叔的组织下，大家约定十点在一楼集合，自发铲雪，目标是清理出一条通往小区大门的主干道。
陆可检查装备，依旧是昨日那套顶级防寒行头，外加一把从空间取出的、坚固耐用的工兵铲。
打开房门，走廊里的景象让他微微一顿。不知从何处渗入或吹进来的雪，已经在楼道里积了薄薄一层，没过了脚踝。
她想了想，一边向前走，一边意念微动，将沿途的积雪悄无声息地纳入空间之中，存放在一个特意规划的角落。
这些纯净的雪，待后续极热来临时可以用于降温。这一层只有陆可居住，对面的住户是一对年轻夫妇，灾难来的时候正在外面旅游，估计没来得及回来。
随着她的前行，身后的走廊地面露出了原本的水泥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擦拭过。
走廊两侧依靠外墙的承重墙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透明的冰壳，狰狞的冰柱倒悬下来，像钟乳石洞。陆可知道，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皮肤一旦接触，瞬间就会粘连上去，造成严重的冻伤，她小心地避开。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进入楼梯间，一股更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温度似乎比室内又低了几度。楼梯间并非空无一人，上方和下方都传来模糊的交谈声。
“家里的青菜昨天就吃完了，这次清完雪，说什么也得出去转转碰一下运气。”
“谁不是呢？现在谁家会囤一个月的菜？肉还能冻着，青菜早就吃完了。”
“天知道我现在都很难拉出屎了，再不吃青菜都要堵死了……”
听着这些对话，陆可脚步未停，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沉重。
走到10楼，陆可刻意放慢了脚步停了一会，想看看闻昭她们两个有没有出发，昨天过于匆忙，没能加上联系方式。
五分钟过后，防火门后没有声响，陆可继续往下走。
一楼单元门外，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人，正在李叔的指挥下，在一片白茫茫中奋力开拓。
工具五花八门，正规的雪铲、普通的铁锹、小孩玩的彩色塑料铲，甚至有人拿着大号的水桶或脸盆，舀起一蓬雪，费力地搬到路边。
李叔在前面管理着秩序，把人两两分开，约莫一米宽的道路逐渐被清理出来。
陆可看着她们的动作，也是埋头苦干起来，边铲边往两边丢去。
每隔5分钟，陆可会停下，蹲下假装休息，实则偷摸往空间里面运雪，她做得极为隐蔽，动作幅度很小，即使这样，半小时过去，空间里已经堆积得如同一座小型的室内滑雪跳台，足以填满一个十平米的房间。
时间来到十二点，突然间防空警报声响起。大家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动作。
**呜——呜——呜——**
**凄厉、悠长、穿透力极强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死寂的苍穹！**
约2分钟后，警报声结束。
随后，一则播报声响起。
**【以下为政府正式播报。】**
人群彻底静默，连呼吸都仿佛放轻了。
**【此次温度下降为全球范围内极端气候事件，最低记录已达零下八十摄氏度。宜市目前日间温度为零下五十摄氏度，夜间可达零下六十摄氏度。】**
**【请全体市民做好超低温防护。日间外出须确保防寒装备完备，紧固衣领袖口裤脚，防止热量散失。夜晚避免非必要出行。】**
**【采用明火、炭炉等方式取暖时，务必确保通风良好，严防一氧化碳中毒事件。】**
**【如发现身边人员出现失温症状（意识模糊、剧烈颤抖或颤抖停止、皮肤冰冷苍白），请按以下步骤紧急施救：】**
播报开始详细说明救援步骤，与陆可掌握的知识大体一致：移离风寒、隔绝地面、核心区域保温、禁止揉搓四肢……这官方指导，在此刻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沉重。它意味着，失温已经成为普遍且致命的威胁。
**【目前，市级应急灾难救助所正在全力加紧建设中，预计最快将于一个月后初步投入使用，提供集中供暖与基础物资配给。在此期间，政府将视情况，不定时向各区域空投或定点投放应急物资。】**
一个月！救助所！人群中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骚动，像黑暗中突然瞥见了一束极其遥远的光。
**【请全体市民保持信心，互助互救，节约资源，遵守秩序。坚持就是胜利。我们必将共克时艰。】**
**【本次播报结束。下次播报时间为后天，九月十二日上午十二点。】**
播报声消失了，寂静重新笼罩了雪地，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维持着倾听的姿势。
半晌，李叔第一个动了起来。
“啪、啪、啪……”
李叔带头鼓起了掌声，随后手套之间接触的低沉掌声响起，足足持续一分钟。
他的脸冻得通红，眼眶却有些发热，声音因为激动和用力而微微发颤：“大伙儿都听到了！政府没放弃我们！救助所，一个月！咱们只要咬紧牙关，扛过这一个月！”
“对，我们一定可以的。”队伍前头，一个年轻小伙子挥舞着铲子，激动地喊道。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而熟悉的女声响起，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大家加油，坚持住！小区外面不远就有超市，有服装店，我们缺什么，可以一起想办法去找！这一个月，我们互相帮衬着，一定能过去！”
陆可循声望去，正是闻昭。她站在不远处，脸颊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陈述站在她身侧，一手揽着她的肩给予支撑，一手握着铲子，沉稳而有力地点了点头。
陆可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在李叔的动员下，加入了下一轮的清理工作。
这次的政府播报，虽然带来了好消息，但也告诉了大家这次灾难短时间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