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室里安静下来。
拉瓦锡留下的半份手稿。
三年前，那位叫拉瓦锡的老师带她第一次接触了神明之外的世界。
三年前，那位老师为了掩盖她，自己死在了安德森的圣火下。
三年前，她亲眼看着那东西被人带走，封存，定性为污染源。
她知道，这份手稿是老师半辈子的心血，是她临死前最后的遗憾。
为了让这个东西彻底淡出审查视野，这三年来，她的绩点精准地控在年级第二，实验报告的误差率永远卡在院系规定的斩杀线前一毫米。
她把自己装配成一个最符合圣格兰规范的精密齿轮，不冒头，也不落后。
“你们想让我完成它？”莫妮卡的声线毫无起伏。
“只是继续你擅长的工作。分析数据、整理材料、做系统归档。”安德森将封片往前推了推，
“圣堂并不排斥真正的效率。只要流转路径在可控范围内，你今后的某些实验损耗，文书处可以不做实质性记录。知识需要被传承，但它必须被包在主赐予的框架里。”
“听起来是一笔合规的账目。”莫妮卡冷冷地看着他，“但为什么是我？”
“因为圣堂需要能看懂这份报告的人，也需要这个人始终在流程之内。”
“诚实得让人恶心。”
安德森没有驳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莫妮卡藏在公文包带子下的手指慢慢扣紧。
那个死在三年前的笨蛋，到最后也没能找到最后那个元素。
这些年她也一直在寻找，但总是差了一些线索。
加入圣堂，薇尔莉特那边她也可以照顾的更全面，甚至可以动用一些权力隐藏那个笨蛋留下来的小尾巴。
有了这份手稿，说不定还能完成那个笨蛋最后的心愿……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位女老师走了进来，身材高挑，容貌锋利，酒红色的长发随风微微扬起，胳膊还夹着一封教案。
麦克雯老师
她进门时连看都没看旁边按着剑柄的执事，眼神在桌上的旧案卷和黑色封片上刮了一过，最后定格在安德森脸上。
她的眉骨线条比安德森更锋利些，站在冷光灯下，倒显出几分相似。
原本紧绷的询问室瞬间泄了气。
守在门边的年轻检察官悄悄收回了按在记录夹上的手，神色微妙的看着两个人。
“麦克雯老师？”莫妮卡有些意外。
“怎么，教务处还没开除我，我就不能来圣堂领我的旷考生了？”麦克雯扬了扬手里那本厚重的点名册，顺手捞起桌上那本书，随意翻了两页，“虽说重点班的月考通过率是打包计算的，但无故缺席两科，教务处那些老头的眼神可就不好看了。”
“还有，莫妮卡同学这两天损失的时间，你们圣堂也应该有补偿吧？”
安德森平稳地开口：“圣堂会补发这期间的延误流转单，神恩信用点也会按特批标准结算补偿给莱恩同学。”
麦克雯合上书，塞进莫妮卡怀里，顺势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听到了么？流转单有人报销。收拾东西，回教研室补考。”
走到门边时，莫妮卡回头看了一眼那枚封片：“执法官先生，别用死人的遗物来测试我。”
门开后，她径直走出了门外，没有丝毫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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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侧石柱的长廊阴影里，伊芙琳抬手按住了手腕上的通讯符。
“结果？”耳边的传讯声响起。
“释放了。”伊芙琳看着莫妮卡离开的背影，低声道。
“手稿呢？”
“在安德森手里。刚才封印阵的节点有魔力抬升，他动用了残页封印。”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冷笑：“三年了，那块骨头还是那么硬......知道了。”
台阶下，麦克雯正把点名册夹在腋下，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上的粉笔灰。
莫妮卡快步走过去。
“莱恩同学，月考缺席两科，按照圣格兰手册，你的平时表现分得扣掉五分。”麦克雯头也没抬地说道。
“老师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这五分？”莫妮卡淡淡问道。
“当然不是，我是来看看哪个笨蛋在圣堂门口玩风之刃，顺便把另一个笨蛋领回去。”麦克雯的视线从她怀里的硬皮书脊上扫过，看到了那张露出一角的实体祈祷符，“普通班那个阿什伯恩，用风之刃把飞天蟑螂给切成了两段。版本传到重点班的时候，已经变成她单枪匹马讨伐了三只下位恶魔。”
莫妮卡的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只是一只不到巴掌大的蟑螂。”
“但对招生办来说，下位恶魔的说法更有说服力。”麦克雯笑得有些玩味，转身迈下台阶。
圣堂侧门的铁栅栏内，年轻的检察官依旧按着记录夹，神色有些焦躁：“执法官，拉瓦锡案的余党明显还在学校里活动，今天那个普通班的差生补交材料的动机也很有问题，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安德森目送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学院长廊的拐角。他将那份“第三小学校外导师案”档案递给文书官，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实：“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莫妮卡·莱恩。”
“您是说……愚者组织？”
安德森没有停步。
他穿过道路权限锁，在一扇泛着铅灰色的铁门前站定。门上的银色圣徽在感应到他袖口里的执法印章后，发出一连串沉重的锁链退膛声。
“拉瓦锡的线断了三年，但今天的封印阵被触动了，说明有东西已经进了学院。”安德森推开门，“他们坐不住了。”
房间里是一间完全封闭的密室。
中央的生铁椅上固定着一个男人。他的手踝和脚腕被粗重的神圣锁链锁得泛青，衣襟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暗色血迹，地上的铜盆里，洗刷刑具的污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黑红。
安德森走过去，拉开一柄木椅坐下。他从托盘里拿起一块白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指缝。
“拉瓦锡最后留下的那件遗物。那份走黑市物流的无标记快递，到底寄给谁了？”
椅背上的男人喉咙里扯出一阵干笑，随后剧烈地咳嗽起来，碎血沫溅在粗糙的衣领上。他抬起头，左眼肿得像一枚紫色的李子，但剩下的那只眼睛里却像淬了火：“呸。”
一口带血的唾沫在距离安德森面孔前半尺的地方，被一层透明的防御壁无声地弹开，啪嗒落在地砖的沟壑里。
安德森神色平静地把手帕扔回托盘，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盖着圣堂印章的正式流转任命书，排在男人面前。
“外勤协作员，或者内廷编制执事。你可以自己选。合法的信用点、材料配额、还有高级圣餐。你可以继续回你的地下组织做以前的事，只需要定期向文书处提交你的日常报表。”
男人的粗重喘息在听到这些词汇时滞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就是你们的手段……三年前，拉瓦锡的实验室会暴露，也是因为你们安插了这种爬虫。”
“他只是做了一次符合自身利益的风险对冲。”安德森抬起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墙面上的光敏阵列投射出一幅动态影像。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陈旧亚麻裙的女人，正抱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站在南区的小教堂门口。
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糖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生铁椅上的锁链瞬间被绷得笔直。
“安德森！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你敢动她们一下——”
“你的妻子患有离魂症，你没有足够的信用点治疗她，想要通过愚者组织的技术让她恢复，但都失败了”
“但是就在昨天，她在南区的教会医院接受了很好的疗养，离魂症已经完全治愈。神恩信用点，记在教会账目上，这是一场普通的慈善捐款。你女儿昨天刚刚通过了圣格兰预备班的识字测验，很快就能进入小学了。”
安德森静静地看着画面里那个有些笨拙地捏着铅笔的女孩，“她写自己的名字写得不错，就是最后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