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把水晶扣进铲柄的凹槽，蹲到模拟废墟前。
最显眼的是顶端那块大石板。它分量最大，把下方能够下手的地方挡得严严实实。只要先把石板搬走，下面应该就容易清理了。
她绕到侧面，找到石板内部代表整体重量的位置。
石板的形状比断梁规整，判断起来也更容易。薇尔莉特压实下方地面，将铲面送进石板底部，控制魔力向上抬起。
石板平稳离开木梁。
她刚准备向外移动，右侧那根斜木便失去了依靠。木梁向内一滑，锋利的断口直朝工程人偶的脑袋砸去。
守在旁边的人偶一把抓住木梁，阻止了惨剧。
莫妮卡用记录板敲了敲手掌。
“失败。复位。”
大石板重新落回原处，木梁和碎砖也恢复成刚才的样子。
薇尔莉特蹲在地上，盯着最上方那块石板。
它最重，搬起来也最消耗魔力，却不该第一个动。
她把注意力转向侧面。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歪在木板边缘，重心已经偏出下方的落脚处，只靠后面的木板卡着，随时可能滚落。
这次先处理最容易掉的。
薇尔莉特用少量魔力托住碎石，慢慢将它从缝隙里抽出。碎石很轻，水晶中的魔力几乎没有减少。
可它离开后，后方的木板向前滑了一截。
工程人偶的小腿被木板压得向内弯折，依旧用平静的声音报告：
“检测到受损风险。”
薇尔莉特赶紧把碎石塞了回去。
工程人偶恢复原位，腿部也自动修复，莫妮卡又让人偶重置了一遍结构。
两次都找准了重心，两次都搬得很稳，也两次都把伤员送得离报废更近。
看着小人偶那张无辜的脸蛋，薇尔莉特实在不好意思继续迫害它了。
薇尔莉特把铲子横放在膝盖上，蹲在废墟前不动了。头顶的呆毛彻底垂下来，发梢几乎碰到铲柄。
二号姬凑到工程人偶旁边，扫描过它的腿部关节。
“模拟伤员累计遭受一次头部威胁、一次左腿挤压。建议用户停止以伤员为代价收集错误经验。”
“二号姬，你去旁边待着。”
“收到。用户拒绝事故统计。”
薇尔莉特没精力和它争，继续观察眼前那堆废料。
她已经能够判断每一块东西本身会向哪边倒，却猜不准将它取走以后，旁边的东西会怎么动。
最大的不能先搬，最危险的也未必能先搬。
那还能搬什么？
莫妮卡等她重新检查完每一块废料，才开口问道：
“你一直在找应该先拿走哪一块。”
薇尔莉特抬起脸。
“嗯。”
“为什么不先放点东西进去？”
莫妮卡身旁的工具箱敞开着，里面堆着长短不同的撑杆，旁边还有一袋木楔。
薇尔莉特垂下去的呆毛从铲柄上抬了起来。
拿掉石板，木梁会滑，那就先替石板托住木梁。
抽走碎石，木板会压住工程人偶的腿，那就在抽出碎石以前，先把木板卡住。
她抓起水晶，检查过剩余魔力。
“妈，我再试一次。”
莫妮卡向旁边让开。
“开始。”
第三次尝试，薇尔莉特先趴低身体，从工程人偶露出的肩膀旁向里观察。
细砂正从大石板左侧往下漏，说明那里的缝隙还在缩小。压住人偶腿部的木板略微向内倾斜，底下的软土也被压出一道浅沟。右侧木梁的断口抵着碎砖，隔一会儿便会掉下一点木屑。
薇尔莉特用木签在两处松软地面做了标记。
挖掘术沿铲尖渗入泥土，将下方松散的部分一层层压紧。上方的废料仍留在原位。
第一块木楔被塞进大石板下方，替木梁分担石板压下来的重量。薇尔莉特又压实木楔周围的泥土，轻轻试了试，缝隙不再缩小。
第二根短撑杆顶住侧面的斜木。撑杆下端落在刚刚压实的位置，上端卡进木梁的缺口。工装人偶松开手，斜木依旧停在原处。
最容易滚落的碎石还悬在工程人偶上方。
薇尔莉特分出一小股魔力，用浮空术托住它，既不向外搬，也不让它继续下落。
水晶里的光已经少了近半。
确认三处都稳住以后，她才把铲面伸进压住工程人偶小腿的碎石下方。
石块本身并不重，真正麻烦的是压在上面的木板。如今木板已经被短撑杆卡住，碎石离开时只落下少量砂土。
薇尔莉特把石块抽了出来。
工程人偶腿边空出一道窄缝。
她松开浮空术，让工装人偶接住那块悬空的碎石，尽量保留水晶里剩余的魔力。
铲子转到木板下方，挖掘术缓慢抬起板角。木板只需升高一点，工程人偶的腿便能从缝里退出。
一具工装人偶抓住模拟伤员的肩带，沿地面向外拖动。
工程人偶的膝盖擦过木板边缘，双腿先后退出狭缝，腰部也随之脱离废墟。
它被完全拖出来后，莫妮卡按停了记录板上的计时。
顶端石板仍斜放在木楔上，侧面的木梁也被撑杆牢牢顶住。
薇尔莉特松开铲子，直接坐在地上。低容量水晶里还留着一点黯淡的光。
她喘了几口气，盯着自己塞进去的木楔，头顶的呆毛渐渐竖了起来。
看来……光找到重心还不够。
一块东西稳住了，周围的东西也可能跟着发生变化。
莫妮卡指挥人偶拆除模拟废墟，回收木楔和撑杆。
薇尔莉特还坐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她，明显在等一句评价。
莫妮卡迎着那双满是期待的金色眼睛，咳嗽了一声。
“第三次处理得还行。”
薇尔莉特的呆毛“噌”地立了起来，抱着莫妮卡蹭了蹭。
“谢谢妈！”
莫妮卡用记录板敲了敲她的脑袋。
“真正的废墟不会给你复位。今天这两次错误，换到现场就是两个伤员。”
“如果是考场，就尽量不要选择这种结构复杂的区域救援。”
薇尔莉特捂住头顶，刚冒出来的得意也收了回去。
“我记住了。”
“记住没用，多练习。”
莫妮卡让人偶重新整理剩余废料。
“单独一块石头容易判断，压在一起以后，每动一下都可能发生变化。你现在能看懂的东西还少得很。”
薇尔莉特抱着铲子站起来，帮人偶回收散落的木楔。
新发现的重心确实好用，却只能让她把一块东西搬得更稳。真进了废墟，她还得知道什么时候能搬，什么时候应该先把手收回来。
中午回到宿舍，伊芙琳已经把两张卷子压在桌面上。
薇尔莉特把铲子放进墙角，主动走到书桌旁坐好。
“妈，我回来了。”
伊芙琳的目光落在她沾满泥点的袖口上。
“洗手。”
“哦。”
薇尔莉特洗干净手，老老实实写完了两张卷子。
第一张复合阵列卷做得还算顺利，第二张涉及多组阵环之间的相互影响，她在中间卡了三次。伊芙琳将错题圈出来，让她明天重做。
薇尔莉特盯着那几道红圈，莫名想起厕所废墟里互相压着的砖块。
一块容易看，一堆就乱。
到了晚上，她洗完澡，抱着二号姬躺上床。
伊芙琳还坐在书桌前整理第二天的复习计划，翻页声隔一会儿便会响起。
薇尔莉特闭上眼，重新进入知识回廊。
白色长廊尽头，厕所废墟与莫妮卡搭出的模拟场地依次出现。
石梁、木板、碎砖和撑杆都停在最后一次实验的位置，工程人偶躺在最下方，等待救援。
她先调出单根石梁的重心。
光点稳定地留在梁体内部。不论石梁如何转动，只要形状和各处的分量不变，光点与石梁的相对位置便不会变化。
“把这堆东西看成一个整体。”
知识回廊将废砖、木板和石梁全部纳入分析。
一个模糊的光点出现在废墟中央，随着结构变化不断移动，过了很久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