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上空，厚重的云层缓慢翻涌，随时可能落下一场暴雨。
实操考试并未因此推迟。
圣格兰的副校长曾经说过，学习如登山，如果感到累了，不妨停下看看风景。
这句话还有后半句。
如果你停下来，后面的人就会卷过你，再踩着你的排名继续往上爬，到时候你连山顶的公共厕所的抢不到。
考场设在学院后山的一处废弃矿场。贡琪英格力老师提前带人对矿场进行了改造。
按照他的说法，这次改造排除了矿场里所有可能威胁学生安全的因素。
可负责改造的人偏偏是贡琪英格力。
学生们看到改造人以后，便默默把考试通知里的“排除”两个字换成了“增加”。
本次考试的题目十分简单。
坍塌矿区救援。
“现在宣读考试规则。”
考官站在矿场入口，展开手中的考试须知。
“矿区因意外发生坍塌，内部有若干伤员需要转移。你们需要清除障碍，在考试结束前救出尽可能多的伤员。”
“所有伤员均由炼金人偶模拟。学院严格遵守圣堂安全规范第四十七条，绝不会在考试过程中伤害模拟伤员。”
台下很快响起了嘀咕声。
“规范确实要求不能伤害模拟伤员，可从来没说要保护考生。”
旁边的学生立刻反驳：
“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要是连别人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保护自己？你的信仰浓度太低了！”
薇尔莉特站在人群里，背后背着“不问归期”撬棍，呆毛竖得老高。
救援伤员？
莫妮卡前几天才带她做过废墟救援训练，尤里安准备的模拟题里也有类似项目。
这个她会！
“第二条。”
考官继续宣布：
“本次考试增加一项评分规则——资源利用率。”
“为了更真实地还原事故现场，每位考生都要佩戴圣堂制造的魔力限制手环。手环会将所有人的可用魔力限制在同一水平。”
“魔力一旦耗尽，考生立即出局，系统同时结算最终得分。”
“真正的救援行动中，每个人能使用的魔力、工具和时间都有限。学院这样安排，是为了考察你们在资源受限情况下的综合能力，不要进行多余猜测。”
一名学生壮着胆子举起手。
“老师，请问怎样才能提高资源利用率？”
考官回答得很快。
“法阵越标准，越符合圣堂制定的规范，运转时产生的魔力损耗就越少。同样的魔力能够完成更多救援，资源利用率自然也会提高。”
人群顿时炸锅了。
有人担忧自己的魔力不够用，有人低声咒骂这条规则，还有人已经开始问候贡琪英格力的家人。
几名学生悄悄看向那五位来自圣堂的特长生。
薇尔莉特的呆毛也跟着晃了几下。
这不是明摆着给他们开后门吗？
要不干脆把五个人的名字填进前五名，再让剩下的学生重新考一场。费这么大劲给后门刷漆，有必要吗？
抱怨归抱怨，考试照样得参加，分数也必须拿到。
如果最后进不了前三十，契约发作的时候，她大概也只能祈祷自己能死的痛快点。
……
进入矿场以后，薇尔莉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贡琪英格力的下限。
断裂的支柱横七竖八地顶着洞顶，碎石不时从缝隙里掉下来。矿道里到处散落着塌方巨石，几具模拟伤员被压在废墟下，持续发出毫无感情的机械呻吟。
空气中带着霉味。
矿洞深处的魔力乱流来回冲撞，几只岩石史莱姆还在啃噬本就不稳定的支撑结构。
考官一声令下，考生们争先恐后地冲进矿场。
薇尔莉特混在人群中，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魔力手环。
她暂时没有出手。
考试时间一共两个小时。按照她的估算，如果从入场开始便全力使用魔法，手环里的魔力最多只能支撑二十分钟。
先观察考场，找到能用更少魔力完成救援的方法，才有机会坚持到最后。
与此同时，塞缪尔等五位特长生也进入了矿场。
他们走得并不快。
塞缪尔位于队伍最前方，脸上仍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容，仿佛真的在担心那些人偶伤员。
他一边诵读祷文，一边在身前勾勒法阵。
薇尔莉特眯起眼睛，开启【场】的视野。
圣光沿塞缪尔周身向外铺开，在他面前交织成一座闭合的六芒星阵。
浮空术完成。
一根压住三具人偶的巨大横梁缓缓抬起，下面的人偶接连亮起获救标识。塞缪尔的手环也连续跳出加分提示。
薇尔莉特盯着那座六芒星阵。
她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魔力溢出。
法阵中的每一缕魔力都沿着规定的线路运行，干净得近乎诡异。仿佛这座法阵本来就存在于空气里，塞缪尔只是把它重新描了一遍。
即使薇尔莉特已经完全掌握浮空术，也不敢保证自己施法时不会浪费一点魔力。
这就是圣堂制定这条规则的目的？
旁边的学生也在议论。
“这么用魔力……这家伙没听规则吗？”
“切，特长生而已。圣堂用模子做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本事？”
“嘘！圣堂的坏话你也敢说？小心被抓去强制玩游戏和看电影！”
这些学生显然没有看懂塞缪尔刚才的施法。
在薇尔莉特的【场】视野中，塞缪尔抬起横梁所消耗的魔力，还不到旁边那名学生用爆破术救出三具人偶时的五分之一。
继续这样下去，普通学生根本赢不了。
薇尔莉特吸了一口矿洞里带着霉味的空气。
好吧。
你们开挂了，老娘也开了。
是时候让这个世界见识挖掘术的力量了！
她绕开人群，向矿洞更深处走去。
那里的魔力乱流更加严重，却也意味着几个依赖标准法阵的特长生不会优先选择这些区域。
莫妮卡说过。
人偶最怕的就是意外。
……
薇尔莉特沿着矿道缓缓向下，一路观察两侧的情况。
她没有急着处理那些相互挤压的复杂废墟，先寻找较为孤立的障碍物。
很快，她发现了第一处被困点。
几具人偶被压在一块巨大石板下方。
石板周围没有连接其他支撑结构，处理起来相对简单。可附近的魔力乱流十分严重，石板的体积又大，经过这里的学生全都绕了过去。
薇尔莉特在附近找到一块大致呈三角形的石头，又拿着自己带入考场的“不问归期”走了过去。
“不问归期”既不属于储魔道具，也不属于魔导器，自然没有被考场禁止。
她将三角石垫在石板旁边，作为撬棍的支点，再把撬棍塞入石板底部。
附近几名学生看到她的动作，纷纷放慢脚步。
“我去，这么大一块石头，她准备硬撬起来？”
“她学了兽人化？”
“我记得她选的是挖掘术啊……难道她和尤里安一样，也是隐藏血脉的异种？”
“有可能。我发现她平时和学校里的几只流浪猫走得很近，说不定是猫人族。”
薇尔莉特懒得理会他们。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石板上。
支点、撬棍，然后是重心。
【场】的视野中，石板内部的复杂受力迅速淡去，只留下了那个代表整体重量的光点。
薇尔莉特不断调整支点，让撬棍向上托举的方向尽量穿过石板的重心。
确认位置以后，她双手压住“不问归期”。
猛地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