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尤里安回答的很干脆。
“真的？”薇尔莉特眼睛瞪大。
“不签就无法完成报到。”尤里安老老实实回答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可以？”薇尔莉特总觉得这家伙在拿自己寻开心。
“您确实拥有拒绝签字的权利。”
尤里安把笔递给她。
薇尔莉特认命地签下名字，又在她的提醒下，把戴反的临时号牌重新别好。
穿过报到区，荣光楼的训练厅终于出现在她面前。
大厅被分成演算区、阵法区和实操区。几十名学生分散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同时控制十几枚法阵核进行演算，有人对着移动靶反复释放法术，还有人抱着厚重的圣典，一边翻页一边抄录。
不少人眼底带着黑眼圈，手指上留着握笔和法杖磨出的茧。桌角摆着提神药剂、冷掉的咖啡和成叠的演算纸。
薇尔莉特刚刚挺直的腰板，悄悄放松了一点。
终于有一名学长从演算纸中抬起头。
他眯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先看了看薇尔莉特胸前的临时号牌，又看了看她那头醒目的灰色长发。
“阿什伯恩？”
薇尔莉特立刻站直。
“是的，我就是——”
“哦，那个用挖掘术进来的怪胎。”
学长点了点头。
“新人测验在右边，记得自己拿卷子。”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手里的阵图。
薇尔莉特准备了一早上的高手气度，全被堵在了胸口。
怪胎？
二号姬在她身后继续补刀。
“记录：用户预期称号为‘挖掘术第一人’。”
“实际称号为‘使用挖掘术的怪胎’。”
“称号内容存在较大偏差。”
“不要记录这个！”
薇尔莉特压低声音，呆毛也垂了下来。
尤里安拍了拍她的肩。
“竞赛班里，怪胎通常不算贬义。”
“那什么才算贬义？”
“基础漏洞、低速演算器、移动错题集，还有只会背圣典的复读机。”
尤里安将怀里的资料放到她手上。
“等您做完新人测验，或许会得到一个更加准确的称号。”
“新人测验？”
“正式名称是综合能力摸底。”
尤里安指向右侧那叠封面印着笑脸的卷子。
“老队员习惯叫它‘萌新见面卷’。”
薇尔莉特看着封面上那个过分灿烂的笑脸，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听起来还挺友好。”
“只有名字友好而已。”尤里安同情地看着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很快便理解了这句话。
第一项是三阶复合阵列限时绘制。
三分钟内，完成的数量越多，分数越高。
薇尔莉特看到题目时松了口气。三环合一的标准阵图她练过许多次，落笔之后几乎没有停顿，很快便完成了第一张。
她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错误，略带得意地抬起头。
旁边的老队员已经开始画第四张了。
薇尔莉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第一张阵图，默默拿起第二张纸。
第二项是圣典释义抢答。
题目报出的瞬间，训练厅里便举起一片手臂。薇尔莉特还在回忆对应的篇目，已经有人站起来说完答案，顺带补充了两个不同版本的注释。
她好不容易抢到一次，刚开口说出第一句，又被告知那道题已经进入下一问。
第三项是实操。
薇尔莉特总算重新打起精神。
考核桌上摆着一只石匣，匣盖外侧装有五层彼此嵌套的阵环。考生需要在规定时间内令锁阵停止运行，并保证匣内的水晶不被损坏。
其他新人拿到题目后，立刻开始辨认阵纹，准备从外向内逐层解除。
薇尔莉特盯着那些陌生的古代阵纹看了一会儿，果断绕到了石匣后面。
她看不懂。
继续盯着也不会突然看懂。
薇尔莉特蹲下身，手指依次摸过五层阵环的边缘。
这些阵环分别嵌在五道石制框架上，最下方却共用一组承力结构。只要其中一层发生偏移，阵纹就会断开；五层阵环若是同时失去原本的位置，整套锁阵自然无法继续运转。
她开启知识回廊的【场】视野。
一道道代表重量与支撑力的箭头浮现在石匣周围，最后汇集到阵盘底部的一处石质卡榫上。
薇尔莉特伸出手，对准卡榫下方释放挖掘术。
一小块楔形碎石无声脱落。
失去支撑后，五层阵环在自身重量的作用下同时向下错开了少许。
阵纹连接接连断开。
亮着银光的锁阵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薇尔莉特掀开匣盖，取出了里面完好无损的水晶。
负责记录成绩的老队员表情有些微妙。
“你把阵盘的支撑拆了？”
“只挖了一小块。”
薇尔莉特把那块楔形碎石放回原位。
“重新塞回去还能继续用，不碍事。”
附近几名老队员停下了手里的事，纷纷转头看过来。
“原来底下那块卡榫承着五层阵环？我怎么没注意到？”
“还能这么处理？”
“她根本没解阵，直接让五层阵纹一起断了。”
薇尔莉特背起双手，刚准备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第四项考核便发了下来。
古代阵纹谱系溯源。
她看着纸上那一串彼此相似、据说分别来自六个教派和十三次修订的阵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半个小时后，薇尔莉特趴在桌上，呆毛垂到了卷面上。
这套测验把她目前的问题全部摊开了。
她能够理解原理，也能在实操中找到别人忽略的位置。遇到标准题目，她的速度、知识储备和熟练程度都差了一大截。
竞赛班不会给她充足的观察时间。
别人能够快速、稳定地做对十道题，她偶尔想出的特殊解法，也只能替她追回其中一两道的差距。
曾经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不咏唱咒文使用魔法，结果到了竞赛班她才发现，这里的学生几乎都能做到这一点——这并非什么奇迹，而是他们掌握了快速咏唱的技巧。
突然，薇尔莉特感到一阵视线正在打量自己，她看过去，发现是一位红色高马尾的学姐。
她回以对方一个尴尬的微笑，然后转过头，继续盯着自己的记录，长长叹了口气。
“唉.......”
“妈，你怎么在这唉声叹气的？”尤里安从竞赛队训练回来，径直走向薇尔莉特，拿起她的测验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嗯，都是典型的错误。”
“复合阵列绘制速度低于平均水平。”
“圣典储备不足。”
“古代阵纹谱系存在大面积空缺。”
薇尔莉特勉强抬起头，呆毛不满意的晃了晃。
“女儿，能不能给妈说点吉利话？”
“可以。”
尤里安放下记录表。
“妈，你的进步空间很大。”
“按照当前成绩，您的综合排名大概率位于新人末尾。”
“后半句可以不说。”
“不可以。错误判断会影响您后续训练安排。”
尤里安抽出实操部分的成绩，单独放到她面前。
“基础能够通过训练补齐。您今天使用的实操解法，其他人即便看见，也很难立刻学会。”
“老队员愿意停下手里的训练看您，已经说明这个方法有价值。”
“先把缺少的部分补上。您不需要把自己练成和他们完全一样的人。”
薇尔莉特从手臂间露出一双金色眼睛。
“这句安慰收费吗？”
尤里安的耳尖又红了。
“孝敬您的。”
薇尔莉特终于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尤里安没来得及躲，银色长发被她揉乱了一小片。
“母上大人，请不要在训练厅里摸我的头。”
“为什么？”
“会影响我的专业形象。”
“你现在是女儿，不是专家。”
“……”
尤里安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