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薇尔莉特拖着两条发软的腿回了宿舍。
她用肩膀顶开门，书包随手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便趴到了伊芙琳背上。
伊芙琳正在整理正式校队的训练记录。桌上摊着几张阵图，薇尔莉特惯用的杯子摆在旁边，牛奶还冒着热气。
“妈——”薇尔莉特把下巴压在她肩上，声音有气无力，“竞赛班根本不收正常人。里面全是怪物。”
伊芙琳将笔搁进笔架，任由她挂在自己背上。
“说来听听。”
“他们画三张三阶法阵，我才画完一张。我还在想圣典里那句话出自哪一页，旁边的人已经连三个版本的注释都背完了。”薇尔莉特越说越泄气，“最后那道阵纹溯源题，我连最早属于哪个教派都认不出来。”
她沉默片刻，把脸埋进伊芙琳的肩窝。
“他们到底是怎么学的啊——”
伊芙琳却问：“实操呢？”
薇尔莉特的呆毛立起来一些。
“实操我会。那道五重锁阵，我没从外面一层层解，直接拆了底下的卡榫。五层阵环一起错位，锁阵当场就停了。”
她从伊芙琳背上抬起脑袋，双手比画着阵盘倾斜的方向。
“旁边好几个学长都停下来看了。还有人问我怎么想到的，说这个办法挺野。”
“那你为什么只记得没做出来的题？”
薇尔莉特张了张嘴，又趴了回去。
伊芙琳把她从背后拉到身旁，抽出一张空白训练表，在上面写下三行字。
阵列绘制速度。
圣典储备。
古代阵纹谱系。
“这些是你今天暴露出来的问题。”伊芙琳将纸推到她面前，“都有明确的训练办法。每天多画几张阵，补齐缺少的篇目，再把阵纹谱系按教派和年代重新整理。你练得够久，自然能追上。”
她又在纸张最下方写了两个字。
实操。
“这一项，你排在新人第一。”
薇尔莉特盯着那两个字，呆毛终于抬了起来。
“那些人进竞赛班比你早，有的已经练了一两年。你才去第一天，就拿自己的短处和他们最熟练的东西比。”伊芙琳用袖口擦掉她脸颊上的墨迹，“真让你一天追平，他们前几年岂不是白练了？”
“好像也有道理。”
“把能练出来的部分补上。至于你自己的方法，别丢。”
薇尔莉特拖来椅子坐下，端起温牛奶喝了几口。甜味比平时重了一点，显然多放了糖。
她捧着杯子缓了好一阵，总算恢复了些精神。
“对了，妈。”她朝桌上的校队记录努了努嘴，“你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不在竞赛班？你要是在，今天至少有人能罩着我。”
“我已经过了竞赛班这一阶段。”
“什么意思？”
“竞赛班负责训练和选拔，正式比赛的名单从竞赛班里产生。”伊芙琳将散开的记录逐页收好，“我现在是正式校队成员，不参加日常的新人训练。”
“也就是说，我以后想跟你一起训练，还得继续往上爬？”薇尔莉特的呆毛晃了晃。
“先进入试训组，再争取正式位置。拿不到位置，就没有资格代表圣格兰参加对外比赛。”伊芙琳淡淡的说道。
薇尔莉特低头喝掉最后一点牛奶，杯沿挡住了大半张脸。
“那我要多久才能追上你？”
“这要问你自己。”
伊芙琳从她手里接过空杯子，拇指在她鼓起的腮帮上轻轻按了一下。
“不过你今天能让那群人停下训练看你，起点不算差。”
薇尔莉特揉了揉脸，呆毛悄悄翘了起来。
伊芙琳继续道：“明天会公布试训分组。你大概会去女队。”
“女队的人好相处吗？”
“竞赛班的人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训练上，很少有人主动照顾新人。你的基础和她们不一样，刚开始会吃些苦。”
薇尔莉特刚刚翘起来的呆毛又有了下垂的趋势。
“但是女队里有个叫艾琳的学姐，红色高马尾，主修雷枪术。”伊芙琳说，“你去找她。”
“我知道她。”薇尔莉特往椅背里缩了缩，“今天她盯着我看了好几次。那眼神凶得很，我总觉得她在估算一道雷枪能不能把我钉进墙里。”
“她对谁都那样。”
“万一她真的想劈我呢？”
“真想劈你，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问了。”
薇尔莉特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伊芙琳拿起笔，重新翻开训练记录。
“女队里，我替她和尤里安担保。她说话难听，脾气也急，但不会在背后害人。”
“你们很熟？”
“打过几场。”
“谁赢了？”
“睡觉。”
伊芙琳直接收走她手里的空杯子，不肯再谈。
薇尔莉特抱着二号姬爬上床，心里仍然有些犯嘀咕。
伊芙琳看人向来很准。可那位学姐身上时不时便往外蹿电弧，怎么看都不像适合主动接近的类型。
第二天早上，竞赛班的试训名单贴在了荣光楼内。
薇尔莉特顺着名单找到自己的名字。
【阵法竞赛班·女队试训组】
她抱紧二号姬，按照路标找到女队训练场。门还没推开，一道白亮的电光便从半开的门缝里掠过，打中了场地另一端的移动靶。
靶子中央多出一块焦黑的圆痕。
薇尔莉特站在门口，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伊芙琳说得没错。
真想劈她，一枪应该就够了。
训练场中央，艾琳收回手臂。火红的高马尾从肩后荡过去，掌心还残留着几道细小的电弧。她正准备开始下一轮，余光扫见门口的灰发少女，立刻朝这边喊了一声。
“喂，新来的！”
薇尔莉特的呆毛绷直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学姐早上好”堵在嘴边，目光已经开始寻找附近能藏人的掩体。
艾琳却大步走了过来。
“你是阿什伯恩吧？期中特殊测试拿第一的那个。”
“是、是我。”
“难怪眼熟。”艾琳抬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险些把她拍得往前迈出一步，“那场测试我从头看到尾。我妹妹卡琳也在里面，最后让尤里安一招送出了考场。”
提到这件事，她非但不生气，反倒笑得十分响亮。
“卡琳回来以后，整整两天没碰雷枪。她想不明白，自己一个五阶竞赛生怎么出了局，最后却让一个普通班的三阶学生爬上了塔顶。”
薇尔莉特小声提醒：“卡琳学姐好像不是被我淘汰的。”
“那不重要。你赢到了最后，这就够了。”
艾琳绕着她走了半圈，从那头灰色长发看到胸前的试训号牌。
“后来我听说，你用特殊测试第一名的奖励选了挖掘术，还以为卷王街那群卖小报的又在胡编。结果你真靠挖掘术进了竞赛班？”
“主要还是阵法课成绩到了。”
“少谦虚了。竞赛班一年到头不缺会做题的，缺的是能把整张考卷掀了的人。”艾琳拍了拍薇尔莉特的肩膀。
薇尔莉特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想象中的刁难。
“艾琳学姐，你昨天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认人。”艾琳理所当然的说道：“会做题的学生每学期都进来一大把，但是真正懂实战的没几个。而且你长得漂亮，我就多看了你几眼。”
“啊？”薇尔莉特差点被后半句话呛到，然后小声说道：“可你那个眼神……我还以为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我要真讨厌你，会直接告诉你。”
艾琳把训练用的护腕扔给她，自己又回到场中。
“野路子怎么了？能赢就是本事。竞赛场上最丢人的，是嘴上把规矩背得一套一套，真挨了一下就满场找导师。”
薇尔莉特接住护腕，刚准备戴上，就听到走廊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五名特长生从训练场外经过。
塞缪尔走在最前面，脸上仍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奥古斯特落后半步，克莱门特和约瑟分列两侧，薇拉夹在几人中间，银白色长发束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