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拍照。”薇尔莉特盯着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默默把刚拿出来的手机扣在了桌上。
薇尔莉特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更衣间的门再次打开时，她已经换上了一条浅粉色女仆裙。袖口和裙摆缀着白色花边，腰后的蝴蝶结大得有些夸张。薇尔莉特绷着腰站在帘子旁，连迈步都怕踩住裙边。
最麻烦的还是那顶女仆帽。
可可妈妈刚把帽子戴正，呆毛便从花边底下钻出来，将左边顶高了一截。她换了个位置，呆毛又从另一侧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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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尔维娅伏在桌边，肩膀已经开始发抖。
“你想笑就笑。”薇尔莉特黑着脸
“我受过专业训练，除非是很好笑的......噗嗤——”
“你嘴角都快咧到眼镜腿了！”
可可妈妈干脆在帽子中间留了道缝，把呆毛从里面放出来。
“好了。就这样，多可爱。”
“它为什么还要单独占一个位置？”薇尔莉特的呆毛不满地晃了晃。
“姑娘，按照我们店长的话来说，这可是你的‘萌点’。”
可可妈妈把托盘交给她。上面放着一杯新泡的红茶，杯沿还冒着热气。
“送给靠窗的安妮小姐。记得说，‘让您久等了，主人’。”
薇尔莉特端起托盘，发现自己刚才答应得太草率了。
西尔维娅把手机压在胳膊下面，摆出一副绝不偷拍的正直模样。
“去呀。”
“回去再跟你算账。”
薇尔莉特小心避开裙摆，朝窗边走去。托盘里的茶水晃出一圈涟漪，她赶紧放慢脚步，好不容易才把杯子稳稳放到安妮面前。
安妮从热可可后面露出脸。
“阿什伯恩同学？”
薇尔莉特的呆毛唰一下立起来了。
她恨不得立刻端起茶原路返回，可可妈妈和西尔维娅都在后面等着。赠品蛋糕也已经摆上桌了，她甚至能闻到那股诱人的奶油味。
薇尔莉特在胸前比了个心，努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让、让您久等了……主人。”
比心
安妮抱着杯子呆了一阵，随后露出了今晚最精神的表情。
“谢谢女仆小姐。”
她郑重地接过红茶。
“这杯喝完，我感觉自己还能再活一天。”
旁边几桌客人忍着笑，用勺子轻轻敲了敲杯沿，算是给新人的鼓励。
薇尔莉特端起空托盘便走。她回到西尔维娅旁边，一头扎进软椅，把脸藏进靠枕后面。
“我的脸已经丢尽了。”
“挺好的，词全说对了。”西尔维娅终于笑出了声，“就是‘主人’那两个字，听起来像安妮欠了你很多钱，还不够软糯。”
“闭嘴。”
可可妈妈将草莓蛋糕放到薇尔莉特面前。
“新人挑战完成！这是奖励你的。”
薇尔莉特从靠枕后面伸出脑袋，西尔维娅笑呵呵地用叉子挖下一大块蛋糕塞进她的嘴里。
蛋糕坯松软，奶油轻得几乎不用嚼。草莓带着一点酸，恰好压住了甜腻的味道。她原本还在为刚才那声“主人”懊恼，吃到第二口时，已经懒得计较了。
西尔维娅拿起小叉子，准备从旁边切一块。
薇尔莉特立刻护住盘子。
“出卖朋友的人没份！”
“衣服和蛋糕都是我替你争取的。”西尔维娅眨了眨眼睛。
“那就一口。”薇尔莉特故意用叉子抹了一点点奶油。
“你切这么小，能叫一口吗？”西尔维娅瞪大了眼睛：“姐妹，你要不要这么小气！”
“唉？坑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算的这么明白。”薇尔莉特装作一副嫌弃的模样。
两人在盘子边闹了半天，最后薇尔莉特还是给西尔维娅分去了一半。
薇尔莉特吃着蛋糕，靠进柔软的椅背。书包放在脚边，那张晚训安排安安静静地压在最底下，直到现在也没再拿出来。
安妮换了一杯热茶，终于肯从椅子里坐起来一点。薇罗妮卡还在追问星之魔女什么时候能和小鱼重聚。纠察队学姐抱着长耳兔玩偶睡得很沉，窗帘被风吹动时，还说了句梦话。
没人询问薇尔莉特最近的训练成绩，也没人关心她为什么来到这里。即使有人认出了她，也只朝她举了举茶杯。
竞赛班里的那五张完美无缺的笑脸，终于从她脑子里让开了一会儿。
在这里，她端不好一杯茶，戴不正一顶帽子，刚才还被同学叫了“女仆小姐”。
丢脸归丢脸，身上那股一直压着她的劲儿却松了不少。
西尔维娅用叉子刮走盘子上最后一点奶油。
“好些了吗？”
“嗯。”薇尔莉特嚼着草莓，含糊回应道。
“那就行。”西尔维娅点了点头。
“西尔维娅。”
“又怎么了？”
“谢谢你带我来。”薇尔莉特的语气软了不少。
西尔维娅把空盘子推回她面前。
“真想谢我，下次就把阵纹溯源那几道题教会我。”
“你还想着学习？”
“出了这扇门再学。店里的规矩我还是懂的。”
她收起笑，隔着桌子轻轻碰了碰薇尔莉特的呆毛。那根头发已经重新翘了起来。
“以后再遇到烦心事，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别一个人憋成这样。你可以来找我，也可以来这里吃块蛋糕。”
薇尔莉特暂时还说不出那五名特长生的事。
至少现在，她有了一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知道了。”
离开前，薇尔莉特换回校服，同西尔维娅一起到柜台结账。
店员刚把菜单编号输进老式点单机，机身里便冒出一颗火星。屏幕闪了两下，彻底黑了。
“怎么又坏了？上午才修过。”
店员拍了拍外壳，机器毫无反应。她只好叫来同伴，两人把后盖拆开，露出里面的魔力水晶和一圈细密阵纹。
薇尔莉特原本已经走到门边，机身里的光却引住了她。
那枚水晶仍然亮着。
一缕淡蓝色魔力从水晶底座伸出去，沿着阵纹爬过几个接点，最后停在一块烧黑的金属片前。店员用木勺柄将金属片压紧，断开的光重新接上，点单机立刻吐出半张票据。
木勺一松，屏幕又黑了。
“接头松了。”店员叹了口气，“先塞块木片顶着吧，明天再找人修。”
薇尔莉特盯着那截断口。
水晶一直在提供魔力，故障却出现在距离水晶很远的地方。接头只差那么一点，整台机器便彻底停下。那缕淡蓝色的光也并非同时铺满阵纹，它沿着固定的路线，一段一段往前延伸。
后厨传来水泵转动的声音。
半开的门里装着一套老旧的循环水槽。洗过杯碟的水汇入底部水箱，经过过滤管，又让齿轮泵送回高处，沿着另一根玻璃管重新流下来。
水在管道里绕了一圈。
点单机里的魔力，也沿着阵纹往前走。
“薇尔莉特，走啦。”西尔维娅站在门外催她，“再不回去，宿舍要关门了。”
“来了。”
薇尔莉特追出店门，巷子里的夜风吹得她清醒了一些。
可那截烧黑的接头一直留在她脑子里。
水流到底部，还要让齿轮泵重新送回高处，才能接着往下流。
那么，点单机里的魔力呢？
它从水晶出发以后，又要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