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助协会的例会刚散，薇尔莉特便从书包里翻出了晚训安排。
纸才展开一半，西尔维娅就按住了它。
“今天谁来找你都别管，跟我走。”
“可是我还得练习画法阵。”
“少练一晚不会被竞赛班开除。”
薇尔莉特低头收拾羽毛笔，装作没听见。
西尔维娅把训练安排折好，连同羽毛笔一并塞回书包，挽住她的胳膊便往外走。
“我就知道。今天不许练了。”
“你这是干涉竞赛生的正常训练。”薇尔莉特抗议道。
“互助协会刚才投过票了。”西尔维娅大义凛然：“薇尔莉特必须立刻休息。”
“什么时候？”薇尔莉特的呆毛弯曲成问号。
“现在。协会一共到场两个人，我投赞成，你暂时没有投票权。”西尔维娅理所当然的说道。
薇尔莉特被她带出教室，头顶那根蔫了几天的呆毛跟着晃了两下。
“到底去哪？”
“不是告诉你了吗？一个能让人暂时忘掉烦心事的地方。”西尔维娅头也不回地说道。
“赌坊？”薇尔莉特的呆毛警惕竖起。
西尔维娅停下脚步。
“你为什么第一个想到赌坊？”
“你的语气很可疑。”薇尔莉特说的理所当然。
“正经店。”西尔维娅强调道
“听起来更可疑了。”薇尔莉特的眼神更加警惕了。
“薇尔莉特！”
两人一路斗着嘴，最后还是进了卷王街。
薇尔莉特对这里已经相当熟悉。沿街招牌一个比一个醒目，“祷文七日速成”“阵法考前押题”“竞赛班内部笔记”，连路边卖饮料的小摊都要附赠一张当日错题卡。
大家来这里买笔记、买课程、买别人总结出来的捷径，绕上一圈，最终还是得回去学习。
西尔维娅却领着她拐进一条窄巷，越走越偏。巷尾立着一扇粉色木门，门上挂着一个黑色头发，金色眼睛的可爱小人偶招牌。
门楣上贴着认知阻碍符咒。她稍一分神，目光便会从招牌上滑开，落到旁边的排水沟上。
若非西尔维娅已经抓住门把手，她很难注意到这里还有一家店。
“这是什么地方？”
“进去就知道了。”
西尔维娅推开门，门后的铜铃清脆地响了一串。
“欢迎回来，大小姐。”
“今天也辛苦啦，主人~”
甜软的招呼声接连飘来。
薇尔莉特跟进去两步，又退到门外，朝巷口确认了一遍。
没走错。
这里确实是卷王街。
可门内铺着厚实的地毯，墙边摆满干花和黑色头发金色眼睛的可爱布偶。几盏暖黄色的灯从蕾丝灯罩里透出来，空气中混着红茶、烤蛋糕和奶油的香味。穿着蓬松裙装的店员端着托盘往来，菜单上找不到半张试卷练习题，只有甜品和饮料。
这特么还是圣格兰吗？
她原以为店员说完“欢迎回来，主人”，后面至少还要接一句“今天的模考题做完了吗”。
结果迎上来的女仆只递给她一份甜点菜单。
薇尔莉特接过菜单，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随即定在了靠窗的位置。
次重点班常年前三的安妮正缩在软椅里，两只手捧着一杯热可可。几本厚重的圣典摞在脚边，一本都没翻开。
薇尔莉特上次在图书馆遇见她，这姑娘眼下挂着两团乌青，还在一边排队借书，一边背阵法公式。此刻她把半张脸藏在杯口升起的热气后面，喝一口便往椅子里陷一点。
“活了……”
安妮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总算活过来了。”
里面还有重点班的薇罗妮卡。
这位年级前二十的模范生正坐在一群布偶中间，嘴里含着一叉草莓蛋糕，催旁边的女仆继续讲《星之魔女的九十九个不眠之夜》。
“后来呢？星之魔女找到丢失的小鱼了吗？”
“还没有哦。”
“那再讲一章嘛~”
墙角的纠察队学姐书包里露出袖章的一角，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长耳兔玩偶，已经靠着窗睡着了。路过的店员替她盖了条薄毯，还顺手把桌上的闹钟收进抽屉。
薇尔莉特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
这些人平日里走路都恨不得多背两条祷文，进了这扇门，却只想喝点甜的，听个幼稚故事，再找张没人催促的椅子躺下。
原来，卷王也是会累的。
只是在外面没人敢承认。
西尔维娅贴近她，小声问：“怎么样？”
“这家店怎么活到今天的？”薇尔莉特看着店里这些完全沉浸在“犯罪”中的学生们。
“吃蛋糕又不犯法。”西尔维娅理直气壮的说道。
“圣格兰连午睡都能算懈怠。”薇尔莉特一脸不信：“咱们学校学生不是把享乐当惩罚吗？”
西尔维娅顿时就乐了：“学校里到处都是圣堂的监控，真把享乐当惩罚的人能有几个？再说了，姐妹，咱们这里可是小众宝藏。我可不信你和那些板着脸把刷题当享乐的人是一路子。”
“好吧，你说的对，”薇尔莉特捂着额头：“看来这个世界还是有正常人的。那你就不怕有人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我看这地方和圣堂的安乐区也差不多。”
“所以才把门藏起来呀。”西尔维娅用菜单挡住嘴，“来这里的人都懂规矩。认出来也装作不认识，出了门更不许乱说。你要是敢把纠察队学姐抱兔子的事传出去，她明天就能查你十遍校服。”
薇尔莉特赶紧把视线挪开。
“圣堂没查过？”
“查过好多次。食品许可、雇佣手续、消防法阵、娱乐许可证样样齐全。检查的人想挑毛病，最后连厨房水槽都擦了一遍，什么也没查出来。”
西尔维娅朝吧台示意了一下。
那里垂着一道绣有金色花纹的帘子，将后面的房间遮得严严实实。
“麻烦的是店长。”
“店长怎么了？”
“我来了七八次，那道帘子一次都没开过。”西尔维娅说道，“有人说店长是圣城的贵妇，也有人说是圣堂里的大人物。还有客人怀疑店长根本不存在，平时全是领班‘可可妈妈’在做主。”
“那你信哪个？”
“可可妈妈说，猜对了也不打折。”
薇尔莉特正想再问，一道热情的声音从吧台后面追了过来。
“哎哟，灰头发，金眼睛，头顶还有一根特别精神的呆毛——就是这位吧？”
一位系着猫爪围裙的中年女人快步迎来。她脸庞圆润，笑起来十分亲切，胸前的名牌上写着“领班·可可妈妈”。
薇尔莉特转向西尔维娅。
“她为什么知道我长什么样？”
西尔维娅立刻举起菜单，开始研究今日特饮。
“可能是巧合吧。”
“西尔维娅。”薇尔莉特的表情危险起来。
“店里新客有体验活动，我顺手替你报了个名。”西尔维娅目光躲闪。
“你把我卖了？！”薇尔莉特炸毛。
“别说得那么难听。”西尔维娅从菜单后露出一双眼睛，“只要换身衣服，端一杯茶，说一句欢迎词，就送一份招牌草莓蛋糕。”
可可妈妈配合地把蛋糕图片翻到她面前。
松软的蛋糕坯上铺着厚厚的奶油，中间夹了两层鲜红的草莓。最上面那颗还切成了猫爪形状。
薇尔莉特盯着图片，态度出现了些许松动。
“只端一杯？”她狐疑地问道。
“只端一杯。”可可妈妈微笑着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