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办公室在教学区最气派的那栋楼顶层。
薇尔莉特爬到最后一段楼梯时，腿已经有点发软。
她扶着栏杆喘了两口气，身后的二号姬正安静望着她。
“用户，体力下降。”
“闭嘴。”薇尔莉特喘着气，“这楼修这么高，是为了筛掉体力不好的求助者吗？”
顶层走廊很安静，地面擦得发亮，两边挂着历届学生会主席的肖像。画像里的人一个个神情严肃，目光坚定，仿佛随时准备从画框里走出来检查学生仪容。
薇尔莉特一路走过去，觉得自己脸上蹭着炭灰、头发乱得像刚被雷枪追过的样子，实在不像一个适合进入学生会办公室的人。
她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下。
然后门自己开了。
薇尔莉特探头进去，刚想说“表姐我来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
桌上、书架旁、窗台边，到处都是摞起来的卷宗和申请书。
这些文件全都漂在半空中，规规矩矩排着队。
她看到一份文件自己翻页，一支毛笔悬在旁边，笔尖蘸墨，落下批注。
另一摞卷宗自动排队，前一份批完，后一份立刻滑到桌面中央。印章从盒子里跳出来，稳稳盖在右下角，又轻轻落回原位。
整个办公室里，纸页翻动声、毛笔落纸声、印章轻响交织在一起。没有半点混乱。
而这一切的主人，薇奥拉正瘫在宽大的办公椅里。
她整个人陷进柔软靠垫，脚尖一晃一晃，手里捧着一杯果茶，吸管咬在嘴边，眼睛半眯着，如同一只正在享受日光浴的小白猫。
薇尔莉特站在门口，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一份文件从她面前飘过，擦着她鼻尖飞向桌面。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那文件在半空中停了停，像是礼貌地让开她，随后转了个弯，精准落进“待归档”那一摞里。
薇尔莉特咽了口口水。
她现在懂一点浮力，也懂一点传力路径，知道让一个东西飞起来和让它飞得听话完全是两回事。
薇奥拉叼着吸管，慢悠悠转过椅子。
看见门口的薇尔莉特，她眼睛一亮。
半空中所有文件同时停住。
下一刻，唰的一声，文件、毛笔、印章全都各归各位。
薇奥拉把果茶从嘴边拿开，笑眯眯地朝她招手。
薇尔莉特乖乖走到了她的身前。
“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挖掘术第一人嘛？”
她拖长尾音，漂亮的眼睛弯起来。
“稀客呀。怎么，今天撬不动石头，跑来撬表姐啦？”
薇尔莉特原本还被那满屋子文件震得发懵，听到这句，整个人瞬间垮下去，呆毛贴在头顶。
“表姐，你别打趣我了，我真的快愁死了。”
薇奥拉从椅子里探出半个身子，仰着脸看她。
她伸手，熟门熟路地揉了揉薇尔莉特那根垂下来的呆毛。
“哎哟，毛都蔫了。”薇奥拉啧啧两声，“谁欺负我们家小笨妹了？”
“不是谁欺负我。”薇尔莉特把尤里安那本册子往桌上一放，又把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阵图摊开，“是我......我自己心里过不去，我自己菜。”
薇奥拉挑了挑眉。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把果茶放到一边，伸手勾过那张阵图。
纸上全是标记点，标注了薇拉法阵上那些连通的路径，那些魔力减少的地方和增加的地方。
薇奥拉扫了一眼，又翻了翻尤里安那本册子。
薇尔莉特站在旁边，老老实实把薇拉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薇尔莉特把手指按在阵图上那几个圈旁边，声音小了点。
“我知道这里有问题。真的知道......可我不知道怎么用。”
薇奥拉听完，靠回椅子里。
她捧起果茶，吸了一口。
薇尔莉特等得有点坐立不安。
她刚想问“表姐你是不是也没办法”，薇奥拉忽然把果茶往桌上一放。
那一下，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绷起来。薇尔莉特甚至觉得那些停住的文件，都悄悄往后缩了一点。
薇奥拉抬眼看她。
“小笨妹。”
“嗯？”
“表姐问你。”薇奥拉伸手，从桌边纸镇下面摸出一颗装饰用的小石头，放在掌心，“当初你第一次用挖掘术撬动巨岩的时候，魔力在这个过程中干了什么？”
薇尔莉特愣住。
她看了看那颗石头，又看了看薇奥拉。
“这问题……有陷阱吗？”
“有。”薇奥拉笑眯眯，“答错了表姐弹你脑门。”
薇尔莉特立刻坐直，认真思考。
“魔力提供了......嗯，在大地之神的庇佑下，魔力提供了撬棍另一端的力。”
薇奥拉点头：“嗯，然后呢？为什么在最后的决赛上你的魔力利用效率变高了？”
“因为......因为我减小了魔力用在其他无用地方的损耗，所以同样多的魔力能够撬起更大的石头，撬开更远的距离。”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蔫了一下。
“但我漏洞百出的挖掘术和薇拉完美的法阵没有任何可比性。”
薇奥拉笑出了声。
“答得还行，脑门保住了。”
她把那颗小石头放到桌面上，指尖轻轻一点。
石头稳稳停在那里。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抛开石头，只看法阵。”
薇奥拉拿起那张薇拉的阵图，指尖在几个被圈出的堵点上慢慢滑过。
“魔力在法阵中流淌的时候，有没有和你的力一样，用在了‘没用的地方’。”
薇尔莉特看着阵图，眨了眨眼：“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一直研究......额，祈祷的对象都是魔法效果，法阵本身的结构我都是靠着规律总结......我是说靠着神明的指引来的。”
薇奥拉把纸放回桌面，指尖轻轻压住其中一个圈：“那我们换个想法，假如魔力是一条河流，在法阵里流淌。”
“如果你把河流的；另一侧抬高，会发生什么？”
薇尔莉特低头看着那几个圈：“上下游的高度变化了，水流速度会变快。”
“如果在河流里建造一个水车呢？”
“水流会变小，因为水车把水挡住了......等等！”薇尔莉特眼睛一亮，她突然想到了薇拉法阵上那些被标出来的点。
水推动了水车，水做了流动以外的事情，就像是魔力消耗在了别的地方！
那些魔力流量变小的支路，就和修了水车的河流一样？
挖掘术在使用的时候，如果在别的地方消耗力，那最终撬起石头消耗的魔力会变多......
所以，那些缓慢的节点里，有什么东西像水车一样，像撬棍和石头的摩擦一样......在给魔力做假账？
“好啦，我的小笨妹，你应该也想明白了吧？”薇奥拉伸手拍了拍薇尔莉特的呆毛，笑吟吟的说道：“想不明白没关系，回去慢慢想。”
“毕竟，能撬起石头的人是你，而不是一块早就已经被雕到完美的笨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