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后，薇尔莉特还惦记着那个叫“卷了么”的软件。
她在训练场找到艾琳时，红发学姐刚结束一轮雷枪训练，正拎着水壶往嘴里灌水。
“学姐，你听说过‘卷了么’吗？”薇尔莉特掏出契约手机，把那个画着圣典的图标递到她面前，“纽歪斯特的霍尔曼非让我装，说是能记录学习时长，还能联机。看着挺花哨的。”
艾琳扫了一眼图标，拿出自己的手机。
“去年就装了。”
薇尔莉特没想到能在她这里得到肯定答案：“你也用？”
“挺好用的啊。”
艾琳把自己的界面调出来。密密麻麻的训练记录从去年一直排到今天，几乎找不到空白。
“每天练了多久，它都替你记着。时长摆在那儿，想骗自己都骗不了。晚上回去看一眼，就知道今天到底练够了，还是嘴上喊得响，实际上没出多少力。”
她又点开联机功能。
“还能约几个人进学习房间。谁中途跑了，其他人马上就能看见。”
“连这个都能看见？”
“当然。”艾琳说得十分坦然，“上次我去了一趟盥洗室，回来发现房间里三个人都给我发了‘继续加油’。”
薇尔莉特盯着她看了两秒。
原来连上盥洗室都得向学习房间请假。
“这多好。”艾琳拍了拍她的肩膀，“旁边有人盯着，你就算真想偷懒，也不好意思第一个停。自从用了这个，我每天的训练时长差不多翻了一倍。”
她抬起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几缕尚未散尽的电弧。
“昨天从贵族学院回来，我又加练了一门新魔法。下次比赛前，争取把雷枪推到五阶巅峰。再让我碰上那道光墙，我就不信还打不穿。”
薇尔莉特应了一声，目光仍停在那个联机提醒的界面上。
一个能让所有人彼此盯着，连短暂离开都要收到鼓励的软件，艾琳却觉得再正常不过。
更奇怪的是，她看起来真的很喜欢。
薇尔莉特暂时说不清这种别扭从何而来，只能低头翻看自己刚注册的账号。她的主页空荡荡的，只有昨天记下的一小段时长，跟艾琳那片密密麻麻的记录相比，寒酸得几乎拿不出手。
艾琳的手机却在这时跳出了一个亮闪闪的弹窗。
【你的年度卷王报告已生成。】
“学姐，这是什么？”
“年度报告，一年发一次。”
艾琳把手机递给她，语气里已经带上几分炫耀。
“点开看看。”
薇尔莉特好奇地按了下去。
一段过分温柔的音乐响起，画面缓缓向上翻动。
【这一年，你在卷了么记录了2847个小时的努力。】
【这些时间，足够你将整本《智慧圣典》完整抄写五遍。】
薇尔莉特嘴角动了一下。
这比她上辈子玩《文明六》的总时长还夸张。
艾琳学姐果然不是一般人。
她继续往下翻。
【你最喜欢在凌晨四点半开始学习。】
【那个时候，全城98.7%的人仍在睡眠。】
【你见过凌晨四点半的圣格兰吗？】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吉利……”
薇尔莉特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继续下滑。
【这一年，你最常对自己说的一句话是：再学十分钟。】
【你一共说过1024次。】
【其中1019次，你都未能遵守约定，实际学习时间远超十分钟。】
“再学十分钟。”
这句话薇尔莉特并不陌生。
普通班里总有人趴在桌上念叨，说做完这一页就睡，再背十分钟就休息。结果一本翻完又拿起下一本，等真正抬头时，窗外早就亮了。
她原以为这是那些普通班学生逼迫自己的习惯。
原来艾琳也一样。
每次都只许诺十分钟，再用下一个十分钟骗自己继续熬下去。
薇尔莉特倒是正好相反。
她最常说的是再睡十分钟。
反正躺下以后，她照样能在知识回廊里学习。
页面仍在继续。
【这一年，你累计熬夜213次。】
【你的黑眼圈浓度超过了全城96%的考生。】
【恭喜，你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接近神明。】
【在刚刚过去的学期里，你卷过了99.2%的同龄人。】
【剩下的0.8%也没有停下。】
【他们正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努力。】
薇尔莉特滑动屏幕的动作慢了下来。
前面的内容虽然夸张，至少还像是拿数据逗人开心。到了最后几行，那些温温柔柔的字却开始让她不太舒服。
报告进入了最后一页。
【你的年度关键词：透支。】
【智慧之神看到了你的努力。】
【请继续，不要停下。】
【因为只要你停下，就会有人超过你。】
【卷了么，陪你卷到最后一刻。】
页面最下方还有一枚金色按钮。
【分享卷王报告，让朋友们见证你的努力。】
薇尔莉特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这些话听起来是在夸人，可从头读到尾，真正想表达的似乎只有一件事。
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输。
她抬头看向艾琳。
艾琳已经拿回手机，正美滋滋地看着“卷过99.2%的同龄人”那一栏，笑得格外满足。
“看见没有？九成九。”
她把报告送到薇尔莉特面前。
“姐这一年没白熬。”
薇尔莉特看了看那串数字，又看了看艾琳眼里的高兴。她忽然不知道该说这个软件有问题，还是该先佩服艾琳真能熬。
最后，她认真点了点头。
“学姐，你确实好强。”
她把手机还给艾琳，又瞥了一眼自己那个只记录了一天的空白主页，默默关掉了软件。
关于“卷了么”的疑问还没理清，竞赛班的一名干事便找了过来。
“阿什伯恩同学，有人找你。”
薇尔莉特接过二号姬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谁？”
干事似乎也不知道该怎样介绍，迟疑片刻才开口：“布鲁弗莱学院的一位教授。他说自己是专程来见你的。”
薇尔莉特擦汗的动作停住了。
“布鲁弗莱？”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
布鲁弗莱学院以土元素和挖掘技术闻名，是整个圣格兰地区最好的技术学院之一。
不过在圣格兰学生的嘴里，“技术学院”通常等同于“实在考不上正式学院后的退路”。提起布鲁弗莱时，他们最常用的称呼还是技校。
一位技校教授，特意跑到圣格兰来见她？
薇尔莉特头顶的呆毛向后倒了一下。
她这门挖掘术究竟传到了多少人的耳朵里？
“他找我做什么？”
“没说。”
干事递来一张折好的纸条。
“那位教授没进学院，只留下了这个地址，让你一个人过去。”
薇尔莉特展开纸条。
上面的字写得龙飞凤舞，几笔几乎连在一起。她对着阳光辨认了好一阵，才勉强看清落款。
“艾萨克教授……”
伊芙琳以前提到过这个名字。
布鲁弗莱学院最年轻的土元素教授，据说曾以挖掘术为基础，创造过多种连圣格兰导师都无法复现的高阶术式。
用伊芙琳的话说，那是一位真正的挖掘术天才。
既然是他，确实值得去一趟。
薇尔莉特把纸条塞进裙子口袋，决定下午训练结束后便动身。
……
地址位于城南。
薇尔莉特照着纸条穿过大半座圣格兰，连续问了几次路，才找到正确的街区。
最初还是铺得平整的青石街道，走过几个路口后，石板便越来越碎。最后一段干脆成了泥土路，鞋底踩过坑洼处，溅起的泥点直接落到了她的袜口。
路边也渐渐看不到卷王街那些装修气派的教辅店。
旧货铺、铁匠摊、补锅铺挤在低矮的房屋之间。有人蹲在路边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