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铃声响过，前排的学生转过身，把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放在薇尔莉特桌上。
她正往书包里塞课本，拉链敞着，只好腾出一只手把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麦克雯老师让你放学后去办公室。】
薇尔莉特盯着那行字，拉链捏在手里，半天没拉动。同桌从旁边探过脑袋，目光在纸条上飞快一扫，马上坐直身体，翻开书装作预习下节课的内容。
在圣格兰，被老师单独叫去办公室，通常和“领取奖励圣餐券”沾不上边。
薇尔莉特把纸条夹进书页，开始翻最近的旧账。训练迟到？没有。合练翻车？确实翻了，可当天没几个站着结束的。竞赛报告也不该出问题，她已经把“惯性”改成了“神赐分量”，把“电阻”改成“雷魔力流滞涩”，连“变量”都老老实实包装成了“神术影响项”。
还能从哪里抓她？
她一路想到教师办公室，袖口不知不觉被扯到了手背。手腕内侧那片灼痕藏进布料，她心里安稳了些；可站到门前，她又觉得这副模样实在可疑，只得把袖子推回原位，深吸一口气，敲了两下门。
“进。”
薇尔莉特推门走进去。
麦克雯站在窗边，背后束着的红发垂过肩胛。训练课结束不久，她右脚靴尖抵着桌腿下方的横档，正慢慢褪下深棕色手套。
这间办公室收拾得很利落。奥黛拉办公室里常见的教辅山和圣典讲义，在这里全被清到了书柜中。桌面空出大半，只摊着几页训练记录，一支红笔横放在纸角。
“老师。”薇尔莉特在桌前站好，声音乖得自己都有些陌生，“您找我？”
麦克雯折好脱下的手套，搭在臂弯上，转身看向她。
“你的月考不用参加了。”
薇尔莉特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她低头看了看鞋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自己会不会因为翘课太多，被重点班直接清出去。
可那些课都是为了训练才缺的啊。
该死，早知道让二号姬替自己多签几次到了。
“别乱猜。”
麦克雯褪下另一只手套，与先前那只并在一起。
“竞赛队的训练安排已经交到教务处。以后你的月考成绩由竞赛训练和实战考核折算，晨课、普通月考，还有几项重复的基础测试，全都取消。”
薇尔莉特的呆毛慢慢支了起来。
进门前，她连被罚抄圣典索引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唯独没想过还能听见“月考不用参加”这种好消息。
“可是……”她怕自己理解错了，试探着确认，“真的可以吗？”
麦克雯把那双手套放到桌角：“你很想考？”
薇尔莉特立刻闭嘴。
不想。
谁想谁去。
麦克雯用指背敲了敲桌上的训练记录。
“月考只检验你能不能按要求写出标准答案。你已经证明过了。悬浮术、风之刃、挖掘术，这些基础项目再做十遍，也不过是把熟悉的步骤重复十遍。”
“你要参加四校赛。对手不会照着月考靶位站好，更不会提前告诉你该用哪种魔法。接下来练临场拆阵、协同和抢点，再想办法把你那堆乱七八糟的主意用到该用的地方。”
听见“乱七八糟”几个字，薇尔莉特的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这应该算批评。
麦克雯的红笔却安稳地躺在桌上，看来暂时没有让她写检讨的意思。
训练记录中间露出一张折线图。薇尔莉特认出了自己的名字，最左侧那几个点几乎贴着底线，后面的线却猛地抬高，其中两个位置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挤着几行很小的批注。
薇尔莉特探着脑袋想辨认上面的字，麦克雯顺手把图翻了过去，插进记录底下。
“那张不用看。”
薇尔莉特马上把目光挪到红笔上，仿佛自己从头到尾都在研究它为什么没有笔帽。
麦克雯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窄纸条，推到她面前。
“竞赛特训通行条。晨课免签到。”
薇尔莉特双手接过。纸条边缘贴着学院银印，下面是麦克雯的签名，背面还留着文件夹压出的新折痕。
“以后别为一次签到绕去教学楼，从宿舍直接去训练馆。食堂那边也打过招呼，训练日上午可以提前领餐。”
薇尔莉特用拇指蹭过凸起的银印。
她在圣格兰待了这么久，每天都有人催着她往前跑。契约手机半夜照样会亮，排名表准时贴上公告栏，训练倒计时一分一分往下掉。老师、规则、学分，还有永远写不完的报告，把她的时间切得一块比一块小。
麦克雯却拿起红笔，干脆地划掉了其中几项，再把省下来的时间还给她。
薇尔莉特把通行条折好，仔细夹进笔记本最里面。
“谢谢老师。”
麦克雯重新戴好右手套，逐根拂平手指处的皮革。
“我不是在照顾你。”
薇尔莉特抬起脸。
“重复测试本来就不该占用竞赛队员的时间。”麦克雯戴上另一只手套，拿起训练记录，“能替你省下来的，我已经省了。剩下的东西，自己去训练场练出来。”
她朝门口偏了下头。
“去吧。”
薇尔莉特抱着笔记本退出办公室。转身时，她把门框的位置估错了，肩膀险些撞上去，赶紧侧过身体，脚下也跟着乱了两步。
麦克雯没有叫住她。
走出一段距离，薇尔莉特把笔记本掀开一条缝，确认通行条仍夹在最里面，又严严实实合上，生怕那张纸趁她不注意长腿跑了。
放学后，她直奔卷王街。
街口的补习班正逢下课，学生们抱着资料往外挤，嘴里还在背祷词，走路也舍不得从错题本上抬头。祈愿符代购店门口挂出“竞赛季强化包”的纸牌，橱窗里的清醒药剂换成了“低苦味三代”，标签下方特意注明：苦味降低百分之十二。
这种改进究竟有什么值得宣传的？
薇尔莉特一只手按住书包，另一只手护着口袋里的钱袋，侧身穿过人群。
钱是她一点点攒出来的。二号姬在女仆店顶班，每次结算的工钱都单独记在账上；卖给纽歪斯特的笔记换成了几张神恩信用票，折好放在钱袋底；霍尔曼提前付给她的预付款，她至今没舍得碰。
全部凑在一起，勉强够买一件四阶巅峰装备。
挤过一家补习店门口时，薇尔莉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旧袍的布边已经起毛，针脚从接缝里露出一截，靴底还沾着圣格兰训练场的灰。
那口气，她一直没咽下去。
装备铺夹在补习班和祈愿符代购店中间，门口左右各挂着一件试用袍。新款颜色鲜亮，袖口和胸前都嵌着魔晶；旧款的布料灰暗许多，衣摆没有多余装饰，几道基础增幅纹从肩线绕到腰侧。
她推门进去，门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柜台后的店员马上迎了过来：“同学，想看什么？竞赛季有折扣，防御袍、增幅袖扣、自动咏唱护腕都能试。”
薇尔莉特按紧钱袋：“法力增幅袍。”
店员的笑容热情了不少，转身从里侧衣架取下一件深蓝长袍。平整的下摆从银架上垂落，袖口缠着两圈细密银纹，胸前的四段增幅线用金丝勾成，肩部还嵌了两枚小魔晶。
店员把长袍托到灯下，魔晶投出的光点沿墙面晃了几下。
“这是今年的新款自动增幅袍，四阶巅峰到五阶都能用。咏唱起势以后，袍内阵纹会自动把魔力推到预设峰值，竞赛场上很适合抢先手。圣维克托利亚那边不少学生都穿这一款。”
价格牌跳出数字，薇尔莉特脸上的笑差点没跟上。
这件袍子能掏空她的钱袋，顺便把下个月的甜饮也一起埋了。
她把视线挪到袖口，装出一副只关心性能的样子：“具体好在哪里？”
店员翻开衣襟，露出内侧的金色导线。
“省心。您只要按照标准咏唱，增幅曲线会自动调到最合适的位置。很多贵族学生喜欢这种款式，衣纹一亮，输出马上就能顶上去，穿起来也精神。”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