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维克托利亚贵族学院的备战厅里，主光幕还停在第二局结束前的画面：圣格兰那个灰发少女抱着一把刻着“伪”字的战斧，从圣光堡垒裂开的缺口里硬闯进来，薇罗尼卡身前的护盾已经碎了大半，风暴卷起她的外袍，腕间的自动咏唱护腕才浮出下一节纹路，那一斧便已经到了面前。
五名队员都留在光幕前，桌上的茶一口没动，杯口升起的热气飘进屏幕映出的白光里，很快便淡得看不清了。
左侧的队员最先开口：“她们只是赌中了开场。我们要是早一点反应过来，她根本碰不到领队。”
她损坏的护腕已经摘下来放在桌边，外壳上的裂纹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央，维修纹闪了几次也没能自行复原。旁边那名队员仍握着法杖，拇指抵在已经空掉的供能槽旁，有些不服气地说道：“第一局她们缩在核心附近挨了整场，谁能想到第二局一开场就冲过来？这根本不是圣格兰之前的打法。”
“最离谱的是那柄斧子。”第三名队员盯着光幕里的薇尔莉特，“明明是赝品，斧面上那个‘伪’字都还在。”
薇罗尼卡始终背对她们。
画面里的薇尔莉特狼狈得很，袖口卷得一边高一边低，脸上全是灰，战斧的反震让两条胳膊都在发抖，可那一斧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看到这里，薇罗尼卡忽然想起塞德里克离开圣维克托利亚的那天。
他当时什么都没带走。家族准备的装备、私人训练室、魔晶配额，还有那条不用与普通学生争抢资源的路，全被他留在原处。那时薇罗尼卡只当他年轻气盛，觉得等他在外面吃些苦、碰几次壁，自然会明白自己究竟放弃了什么。
可塞德里克去了圣格兰以后，一次也没回来。
薇罗尼卡握着法杖的手动了动，杖头的三道固定环彼此碰出一声细响。
“够了。”
厅里顿时没了争辩。
薇罗尼卡将录像调回第二局开场。钟声结束，圣格兰四人直接越过结界线，左侧队员的法杖尚在积蓄魔力，艾琳的雷枪便已经穿过第一层圣光屏，击中了供能节点。
她把画面停在这里，指向那层尚未完全成形的屏障。
“第一处失误就在这里。我们把先手送给了她们。”
录像继续播放，薇拉从正面撕开圣光堡垒的衔接处，尤里安的血术封住法杖，艾琳连续破坏供能，最后薇尔莉特拖着那柄荒唐的赝品战斧，从缺口里闯了进来。
薇罗尼卡没有再停录像，只等整段突破过程放完，才转身面对队员。
“第三局我们先动。钟声结束，圣光堡垒立即成形，三根法杖交替供能，左右两翼不再追人，全部守住自己的位置。自动护腕切换防守接续，第一优先级改成保证陨石杖不被打断。”
她将自己的长杖举到身前。
一名队员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意外：“开场就用陨石术？”
“对。”薇罗尼卡看向录像里那片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赛场，“没有现成碎石，就拆地砖。她们第二局敢速攻，是因为知道我们的法杖需要启动时间，这次就让她们冲，等她们来到堡垒前，陨石术也该完成了。”
桌边那只损坏的护腕还残留着一点微光，薇罗尼卡把它拨进维修匣，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第二局输在我们让她们观察得太久。第三局，别再给她们时间。”
……
圣格兰的备战室同样在回放第二局。
这里的条件寒酸得多，墙上的光幕小了一圈，右下角还有些接触不良，每次切换录像都会闪一下。桌面铺满手写的战术纸，水杯原本放在最边上。
艾琳靠着墙看完最后那一斧，用鞋尖把雷枪勾回身边。
“都别因为赢了一局就开始飘。第二局能冲进去，是因为她们没想到我们会突然换打法，第三局还想这么打，她们肯定会直接把门焊死。”
尤里安已经在情报板上列出第三局可能出现的变化，听到这里便接着说道：“开场漏洞肯定会修。圣光屏大概率不会再一层层叠，而是直接组成堡垒，护腕的接续顺序也会重新调整，首先保证领队和那柄陨石杖。”
角落里的霍兰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参与讨论，他手里的资料恰好翻到选手档案页。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说道：“我姐不会再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
几个人都朝他看过去。
霍兰将资料放回桌面，目光仍停在光幕里的薇罗尼卡身上。
“她最擅长的就是把失控的局面重新拉回自己的节奏。第二局的问题，是她让你们靠得太近，第三局她会从开始就待在圣光堡垒里，陨石术也会提前准备。你们再照上一局那样冲，可能还没摸到她，头顶的石头就先下来了。”
录像正好播放到第一局最后的石雨。
大片碎石升到赛场上空，薇拉的圣光屏崩碎，尤里安的血镰被巨石夹断，艾琳也很快消失在烟尘里，最后连薇尔莉特都让保护术送出了场外。
艾琳把雷枪拎起来，枪尾在地面点了一下。
“那就还是抢时间。先打掉一个，能让她们少一层堡垒就少一层，阵形乱了，总比四个人围着陨石杖好处理。”
她抬起枪杆，指了指录像里的石雨。
“可真正麻烦的是这个。真让它成形，我们谁都扛不住。”
薇拉低头翻开自己的教范，连续找了几个六阶范围魔法的应对方案，最后又回到了第一页，没有哪一种适合现在的圣格兰女队。
尤里安也重新翻起记录，薇尔莉特则把自己的本子拖到面前，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仍旧只画着一根长杖，暗红魔晶上方被她添满了密密麻麻的碎石。
她在旁边写下【铁壁术？】，想了想，又划掉。
范围太小。
【圣光屏？】
也不行。薇拉现在做不到覆盖整片赛场。
最后是【浮空术？】。
薇尔莉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片刻，还是划掉了。飞上去除了让自己离石头更近，好像没有任何帮助。
她又换着角度想了几种方法，却没有一个能真正解决问题。纸上的叉越来越多，最后连原本画好的石块都快让墨迹盖住了。
散会以后，薇尔莉特独自离开备战室。
二号姬还在女仆店值班。换成平常这个时候，人偶多半已经把杯盘整理完毕，正站在门边等她过去蹭晚上的剩余点心，可薇尔莉特今天没有往卷王街走，而是绕到了训练馆后方的维护小路。
这里平时很少有学生经过，树根把几块地砖顶得高低不平，墙边的排水沟里还积着昨天清洗训练场留下的泥水。
薇尔莉特低着脑袋往前走，脑子里的石雨也跟着一遍遍重新落下来。
铁壁去挡，挡不住。
圣光屏去接，照样会碎。
躲更不现实，整个赛场都在陨石术的范围里。
她光顾着想这些，差点被翘起的砖边绊倒，踉跄着迈过去后继续往前，一直走到小路尽头，才发现墙边长着一棵木瓜树。
圣格兰大部分地方都让石墙、教学楼、神像和成绩榜占满了，这棵树不知道怎么漏过了学院的规划，贴着墙斜斜长出来，宽大的枝叶刚好遮住一小块天空。
树上结着几个木瓜，有的还青，两个已经泛黄，最外侧那个熟得最厉害，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把细枝坠成一道弯。
薇尔莉特走到树下，索性不想再走了，靠着树干直接坐下来，让旧袍铺在地上。
她仰头看着那几个木瓜，风一吹，宽大的叶片便来回晃动，藏在后面的天空也时隐时现。
“凭什么啊。”
薇尔莉特小声抱怨。
“石头喜欢往人脑袋上砸就算了，你们几个怎么也长得一副随时准备掉下来的样子？”
当然没有木瓜会回答她。
薇尔莉特抬起手，对着那个已经熟透的果子比了比。
“要掉能不能慢点？”
她自己琢磨了一下，又觉得这个要求没什么意义。
“慢一点掉还是会疼，最好就别掉。”
枝叶被风吹得晃了几下。
薇尔莉特望着自己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