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再睁眼时，头顶的树叶已经不见了。
白色长廊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半透明的光幕漂浮在两侧。这里听不见风，也闻不到泥土和木瓜裂开以后那股甜味，干净得让人很容易怀疑刚才脑袋上那一下是不是幻觉。
她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头顶。
疼。
知识回廊当然不会真的把鼓起来的包一起带进来，可那一下显然已经被脑子认真保存了。薇尔莉特揉着脑袋，脸都皱了起来。
更过分的是，罪魁祸首也在。
不远处的实验台上，一颗熟透的木瓜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果皮黄得十分无辜。
薇尔莉特走过去，拿起来端详片刻。
“你还跟进来了？”
木瓜毫无悔意。
她将它放到半空，重新调出自己在树下被砸中的那段记录。
树枝晃动，木瓜脱离果柄，从叶片之间落下来。
然后“咚”地一下正中脑门。
薇尔莉特看了一遍。
然后又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段能不能把我删掉，只留木瓜？”
知识回廊接受了这个要求。
画面中的薇尔莉特消失，只留下那颗木瓜从枝头向下坠落，最后砸在一块模拟地面上。
“被陨石砸，被木瓜砸……”
薇尔莉特蹲在旁边，托着脸看它。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喜欢往下掉？就不能偶尔尊重一下下面的人，往天上飞一次吗？”
这句话当然得不到回答。
她闲得无聊，顺手打开了刚解锁不久的数学建模视野。
几行数字立刻跟在木瓜旁边。
【质量：1.34】
【初始速度：0】
【当前速度：向下】
木瓜继续坠落。
速度的数字也跟着变化。
起初很小，随后越来越大，离地面越近，数值涨得越快。
薇尔莉特原本只是随便看看，看到中途却坐直了一些。
“等等。”
她把录像拉回最前面。
木瓜重新挂回枝头。
松开。
记录开始。
【速度：0】
往下一段。
【速度：增加】
再往下一段。
【速度：继续增加】
她已经知道这是加速运动，所以真正让她停下来的不是速度。
而是速度下面那一行。
【加速度：向下。】
数值几乎没变。
薇尔莉特盯着它，把录像又放慢了一遍。
木瓜从刚离开树枝，一直到砸向地面，速度一直在增加，可速度每次增加的幅度却极其接近。
“它不是越掉越用力。”
她把几个时间点截出来，排到一起。
“是每过同样一段时间，就多出差不多一样的速度。”
薇尔莉特调出前不久刚学会的坐标系。
横轴放时间，纵轴放速度。
几个点连起来以后，几乎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线。
她把木瓜重新送到更高的位置。
十米。
松手。
木瓜落地时的速度大了许多，加速度却依然和刚才接近。
再提高到二十米。
结果一样。
最终撞地速度继续增加，加速度那一栏却稳得出奇。
“原来从高处掉下来更疼，是因为它被加速得更久。”
薇尔莉特抬头看着半空中的木瓜。
“不是因为站得高就比较生气。”
这条规律很快被知识回廊记录下来，可解析度并没有明显变化。
显然，只发现木瓜有固定加速度还不够。
薇尔莉特看着那串数值，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不同东西呢？”
木瓜终究只有一个。
质量越大的东西，惯性越大，想改变运动状态就越困难。
她前面才亲手验证过这一点。
既然如此，一颗很重的铁球从高处落下，和一颗很轻的小石头相比，加速度是不是也应该不同？
薇尔莉特挥手将木瓜送到一边。
实验场中央很快多出一排东西。
一颗小石子。
一块砖。
一颗铁球。
还有那只刚才险些把她砸晕的木瓜。
四样东西被放在同样的高度。
薇尔莉特绕着它们走了一圈，还专门把铁球往上托了托。
最沉的显然是这个。
“先猜一下。”
她拿笔在旁边写。
“铁球最快，砖第二，木瓜第三，小石头……”
薇尔莉特看了看石头大小。
“算了，你自己努力。”
她同时释放四个目标。
几样东西一齐下落。
薇尔莉特原本还在等铁球一马当先，结果耳边几乎同时传来一串碰地声。
“咚、啪、咔。”
四样东西前后相差很小。
薇尔莉特站在那里，低头看看铁球，又看看木瓜。
“是不是高度太低了？”
她把平台抬高。
再来。
落地时间依旧非常接近。
这回她干脆把每个物体的运动数据都调了出来。
质量相差很大，速度曲线却几乎叠在一起。
最关键的是加速度。
四组数值放在一起，差距小得可以忽略。
“怎么回事？”
薇尔莉特把铁球捡起来。
“你明明这么沉。”
再拿起小石子。
“你这么点。”
两样东西分别放在左右手上，质量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从同一高度自由下落时，它们增加速度的快慢居然相同。
薇尔莉特不信邪，又换了几组。
木球和铁球。
大石块和小金属块。
同样大小、不同质量。
同样质量、不同大小。
一个又一个实验结果被摆到光幕上。
加速度几乎没有变化。
“质量不是变量？”
她在“质量”后面画了个问号。
这个结论和她刚建立起来的惯性认识多少有些打架。
质量大的东西明明更难改变运动状态。
那为什么从高处掉下来以后，它们增加速度的程度又完全一样？
薇尔莉特抱着铁球在实验场里走了几步，越想越觉得别扭。
这时，她的视线扫到实验台边缘的一根羽毛。
脚步停了下来。
“等等。”
她放下铁球，将羽毛拿起来。
如果真跟质量没关系，那这东西也应该和铁球掉得一样快。
薇尔莉特看看羽毛，再看看铁球。
“这要还能一样，我以后再也不信眼睛了。”
一边是沉甸甸的铁球。
一边是一根轻得呼口气都能吹走的羽毛。
她把两样东西送到同一高度。
松开。
铁球直直落下。
“咚。”
落地。
羽毛还在半空里晃。
它甚至很悠闲地翻了个身，沿着歪歪扭扭的路线继续往下飘。
薇尔莉特抱起胳膊。
“看吧。”
“差点让你骗了。”
她正准备把“质量无关”这个结论划掉，数学建模视野里的数据却让她停了下来。
铁球的数据很简单。
除了向下的加速，没有别的明显影响。
羽毛旁边却多出了一条方向相反的记录。
向上。
而且羽毛掉得越快，那股向上的影响越明显。
薇尔莉特脸上的得意慢慢收了回去。
这个现象她见过。
研究浮空术的时候，她就被环境坑过一次。
水会托着东西。
空气也会。
只是平时对砖头、铁球这种东西影响很小，换成羽毛以后，空气的存在立刻变得不能忽略。
“又是你。”
薇尔莉特抬头看了看知识回廊里模拟出来的空气。
“每次做实验都喜欢偷偷掺一脚。”
既然如此，排掉就行。
“把空气去掉。”
实验场发生改变。
四周依旧看不见什么区别，建模视野里属于空气的那些扰动却全都消失了。
羽毛和铁球重新回到同